“笙哥哥。”少女稚嫩的聲音清脆動聽，著一襲鵝黃色天仙裙，精致地像個瓷娃娃。她坐在地上，對著前面的一堆火，興致勃勃地翻烤著手上的兔子。

身側的白衣少年更顯出塵，面色白皙，玉冠束發，眉目輪廓仿若精心雕琢過。只是看著起色不大好，帶著些病態美。少年眸中滿是溫暖，看著烤兔子的少女，忽得便是一陣咳嗽，少女忙側身幫少年順氣。

少年咳完便將她摟在懷中，撫著她的長發，眸中是濃的化不開的憂傷，呼喚著她的名字。“棠兒，我的棠兒……”少女從他懷里掙出來，拿起烤好的兔子遞到他面前：“笙哥哥，烤好了。”

不忍拒絕少女期待的眼神，少年接過來便咬了下去。

驟然濃霧翻涌，便是少年躺在地上雙眸緊閉的模樣。唇邊血跡蜿蜒而下，胸前白衣亦是血漬斑斑，竟沒了呼吸。

云棠驀然從夢中驚醒，睜開了雙眸，腦海中還回蕩著她和凌月笙的對話。

“笙哥哥，你怎么不吃了呢，是棠兒烤的不好嗎？”

“沒有，很好吃……”

“那你多吃一點好不好。”

“哥哥飽了……”

她賭氣跑開。然后便是凌月笙無奈的低喃，“哥哥只是想再多撐一會兒，再多陪你一會兒啊。”他的身體本就是強弩之末，吃不了煙火氣息太重的東西，送她回家已經是強撐，卻又要忍受她的任性。

回憶到這里終止，淚水順著眼角滑下濡濕了兩鬢。云棠捂著自己的心口，她好像……愛上了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夜色將盡，就這么睜著眼直到天明。

敲門聲打破了沉思，門口是侍女珠兒的聲音：“云姑娘，坊主找您。”云棠應了一聲，挑了件月白色廣袖留仙裙換上，珠兒進來服侍她梳洗罷，便退了出去。

云棠徑直去了葉泠的房間。葉泠一襲天青色長裙站在窗前，回眸一笑，顧盼生姿。

“云棠。”葉泠拉著她走到了窗邊。兩人的臥房都在長樂坊的三樓，外間的窗戶可以直接看到一樓大堂。此時葉泠便是用眼神示意了大堂中間坐著的紫衣少女，面前是一把古琴。

“綠綺？”云棠瞳孔微縮，已經認出了桌上那把名琴。正是十大名琴之一的綠綺。

“那姑娘是來斗琴的。剛剛莫典上來告訴我，她想拿綠綺和你比試，贏你的焦尾。”葉泠轉過頭笑的溫婉，“如果我長樂坊有了綠綺焦尾兩大名琴，必會聲名大噪，廣納天下音友。”

云棠皺了皺眉，“若是我輸了呢？”焦尾對她來說很重要。葉泠看向樓下，“長樂坊作為樂坊，這姑娘上門斗琴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長此以往，恐外人欺我長樂無人敢應啊。”

云棠垂眸，長樂坊也算是她的歸宿，她容不得旁人輕視。

“派人試探過了嗎？”云棠淡淡道。葉泠點了點頭，“琴技高超，意境略有不足，假以時日，必成大器。”“能讓我們長樂坊主做出如此評價的人，我倒還真想一試。”云棠莞爾，轉身離去。

葉泠看著她的背影，會心一笑，讓人下去準備了。

云棠是一年前來的禹州，兩個人也算是緣分使然在長樂坊偶遇，相談甚歡。葉泠真摯相邀，云棠便留了下來，逐漸成了長樂坊的核心人物。與此同時，云棠也在葉泠的幫助下建立了情報網飛花樓，在江湖之中慢慢揚名。

云棠回了屋便喚了飛花樓的暗衛流光出來，少年單膝跪地，全身都裹在黑布中，唯有一雙眼睛帶著些許靈動。云棠有些心煩，聲音便也冷些，只道：“京城分舵怎么樣了？”

流光聲音沉靜，沒有任何起伏，亦不帶任何情緒，“茶語經營了一家青樓，在中間地段，情勢尚好。”云棠頷首，“你親自走一趟，讓她幫我查一個人。”

流光上前接過云棠遞來的紙，掩下眸中復雜，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凌月笙。云棠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再查一查他與一年前死在揚州的洛將軍獨女洛羽棠的關系。”

“樓主，屬下斗膽問一句，您真的，全都忘了嗎？”流光終是沒有忍住，云棠苦笑一聲，“你便權當我忘了吧。”

流光再未多言，領命離去。云棠翻出面紗戴上，束了袖口，便下了樓。長樂坊的管事莫典已經在臺上準備好了琴架，云棠從容的上前坐下，而她的對面便是那紫衣少女，兩人身前分別擺著焦尾和綠綺。

紫衣女子容貌姣好，先通報了名姓，聲音泠泠動聽，“紫瀟瀟前來求教，還望云姑娘莫要見怪。”先前已有不少人前來比舞斗琴，云棠擅音，葉泠善舞，二人從不輕易出場，卻已聲名遠播。

云棠頷首，作了一個請的手勢，盡顯音律大家風范。紫瀟瀟也不夸大，纖纖十指撥弄琴弦，一曲《梅花三弄》流瀉而出。此曲需在不同徵位上重復三次，頗為考驗琴技。

云棠勾了勾唇，選了一曲《平沙落雁》，音調靜美，靜中有動，雖不及《梅花三弄》精巧，卻又絲絲入扣，補接在紫瀟瀟每個音階的空白期，旋律起伏綿延不斷，優美動聽。而紫瀟瀟也是琴技非凡，梅花三弄曲調漸低，忽而一轉便成了《高山流水》，與《平沙落雁》似是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