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寒冷冰封的季節(jié)，仰望懸崖之上，長在春天里的一棵樹。

我嘗試用我匱乏的詞匯贊美她，在張開嘴的那一刻才想起，我是個啞巴，不會說話。

殘缺使我無顏直視那顆樹的眼睛，直至樹的枝椏完全包裹住我，在凍人的季節(jié)親吻我的殘缺。

你是在做什么？是在憐憫我嗎？

樹用她的溫度回復我的心聲，‘不，我是在愛你。’

愛我？愛這樣不堪的一個我嗎？不可能。

每當我掙扎，樹的枝椏就會將我抱得更緊，哪怕我的掙扎使她受傷。

對不起，春天的樹。

我開始每日期待那棵樹的彎腰，直至她移植，給了別人懷抱。

‘為什么呢？樹。你是那么愛我。愛我，就只可以擁抱我一個人。’

樹說：‘親愛的旅人，我是長在天空下的樹，我可以擁抱每一個過路的旅客，這是一顆樹的自由。’

我第一次嫉恨自由。

千斤重的牢籠，和難以言重的愛，禁錮住了樹。

我插下禁止通行的牌子，禁止旅客接近；我砍下樹所有柔軟的枝椏，讓樹不再吸引除了我外的任何人。

這樣，樹就是我一個人的，她以后只能擁抱我一個人了。

可當我笑著回頭看時，樹不再擁有能夠擁抱他的柔軟枝椏，春日已逝，她也不再親吻完整的我。

這是為什么？樹。你明明那么愛我，我也那么愛你！

樹不再回答，只用最后的木刺告訴他。

我那么愛你，你也那么愛我，那就請你和我一起拜別春天，到那寒冷的冬日里共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