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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打你,我嫌丟人

肖段蹲在臺階上,絲毫不在乎格子短裙會不會走光,瞇著眼睛抽煙。黑藍(lán)色的頭發(fā)扎成高高的馬尾伏在背上,風(fēng)吹過去的時候,輕輕飄動。

“方琦,別急。”

肖段感受到身后的人想要向前沖,攔住了她。方琦沒有倔,就收住了腳,站在肖段旁邊。肖段比她高些,方琦只到她眼睛。

前面的巷子里,一個小混混攔住了一個女孩,有低低的哭泣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

“我們看見了,總不能不管。”

“你打得過?”

方琦撇撇嘴,不說話了。

肖段從兜里掏出手機(jī),往后一撂,嘴里還叼著煙,含糊不清地說:“報警。”

方琦嚇一跳,眼看著手機(jī)就要掉地上,趕忙去接著:“手機(jī)就這樣扔你也不怕壞。”

“報警。晚了說不定人家事兒都辦完了。”

方琦按電源鍵按了半天也按不開,又把手機(jī)遞給肖段:“你這什么高級玩意兒,我弄不開。”

肖段按了幾下,把叼在嘴里的煙扔了:“沒電了。”說完就站起身:“走吧。”

“就這樣走了?”方琦急了,拉著肖段。

“不走,”肖段回頭看著方琦,“怎么英雄救美?”

方琦一下子就笑了,攬過肖段的肩:“我就知道你。”

肖段走著走著停下來了,環(huán)顧四周。

“怎么了?”

“幫我找塊轉(zhuǎn)。”

方琦倒吸一口氣,瞪大了眼睛看著肖段。

“你悠著點(diǎn),弄出人命來,你那爹都救不了你。”

“啰嗦。”肖段蹲下身來繼續(xù)搜尋磚塊,“要救人的是你,在這婆媽的也是你。那你說怎么辦?跟一男的肉搏,你行?”

“老娘這是關(guān)心你。”

“聲音小點(diǎn)。”

肖段撈著了一塊磚,放手心里掂了掂,往前一掄又收住。

“行了。”

轉(zhuǎn)個彎就看到了。能看到一個頭發(fā)染成艷俗的金屬紅色的小青年,捏著那女孩的下巴在親。整個身子都壓在那個女孩身上,一只手伸到后面去不知道在摸哪里。女孩的白色上衣已經(jīng)皺巴巴的了,但是還好,牛仔褲還好好地穿在身上。

紅毛伸出手狠狠地揩掉了女孩臉上的淚珠:“哭什么哭。”

從哪個偶像劇學(xué)的爛俗套路。

肖段往拐角后面躲了一下,怕被發(fā)現(xiàn)。她打架就是勝在身手敏捷下手狠,力量上根本就不是那些男生的對手。所以她只能一擊制勝。

一切都發(fā)生在一瞬間。

等方琦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紅毛已經(jīng)晃晃悠悠地歪倒在了地上。額角有一點(diǎn)血。

女孩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一臉驚詫。

“還不快走,等著他醒過來上你嗎?”

女孩剛剛準(zhǔn)備說出口的謝謝被這句話硬生生堵了回去,轉(zhuǎn)身就準(zhǔn)備跑。

肖段看了眼地上的書包,抬腳踢到了那女孩那里:“書包。”

女孩看著這個滿是塵土的書包,嘴一撇就要哭出來。但她還是忍住了,彎腰撿起來:“謝謝你們。”

“沒事兒。”肖段揚(yáng)揚(yáng)手,然后轉(zhuǎn)向方琦,“大英雄,現(xiàn)在可以走人了?”

方琦蹲了下來,伸手去探那紅毛的鼻息。

“我看看他還有氣——啊。”方琦被拽倒在了地上,紅毛的手抓在她手腕上。

“小妞兒,”紅毛氣哼哼地歪坐在地上,“挺能的啊。”

肖段氣炸了。

這個女人每次都大大咧咧,也不曉得防著點(diǎn),現(xiàn)在又惹上麻煩了。下次出門就得把她手拴著嘴粘著。

眼看著男人就要爬起來,肖段當(dāng)機(jī)立斷就踹上了他的肚子。男人第一反應(yīng)是蜷縮起來。肖段掄起磚又想拍。

“你們在做什么——”

肖段懶得理,直接就拍了上去。

確定這個蠢貨確確實實暈了過去,又把方琦拖了起來,肖段才回過頭看看是誰在多管閑事。

“你們怎么在打人。”

男孩推著一輛自行車,面上白白凈凈的。

程關(guān)是第一天來到這個街區(qū)。本來他就對這邊的環(huán)境不抱幻想,但是第一天就遇上這樣的事,他心里還是膈應(yīng)了一下。更不要說,打人的還是個女生,短裙短的不像話,頭發(fā)也染成了奇奇怪怪的顏色。

肖段一眼就看出了這個男生心里的厭惡。

也不能說是肖段洞察力有多強(qiáng),主要是程關(guān)眉毛皺著,嘴角下撇,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

“又沒打你,”肖段站了起來,笑著看著程關(guān),“像你這種弱雞,讓我打我都不打。”說著肖段拿食指拂了拂自己的臉:“打你,我嫌丟人。”

肖段最討厭的就是面前這種人了。

穿著白襯衫,一絲不茍的銀邊眼鏡,干凈得像張白紙,心里懷揣著所謂的正義,容不下他們所認(rèn)為的骯臟。逮著機(jī)會就要把別人教育一頓,希望別人都跟他一樣正直。

其實只不過是沒見過黑暗而已了。

生在陽光里的人,根本不知道別人經(jīng)歷過什么,憑什么在這兒指手畫腳?

肖段見這人還不走,心里覺得煩,連笑都沒有了:“趕緊滾蛋。”

程關(guān)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女生。

以前班上的女生也有活潑的,可誰像她這樣兇巴巴,手里還抓個磚頭像個街頭惡霸。

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們把他送去診所吧。”程關(guān)憋了半天才說出來這句話。

肖段都要被逗笑了,她是真的覺得面前這人頭腦不清醒:“你媽媽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要多管閑事?”

程關(guān)抿唇,又一次被堵得說不出來話。

“那你們別再打他了。”

“行行行,”肖段笑了,“那您快走。”

肖段懶得跟這種人解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是方琦忍不住了,對著程關(guān)大喊:“你可長點(diǎn)腦子吧。這畜生欺負(fù)女生,我們才上來打他的。搞不清楚情況,你就閉嘴行嗎?”轉(zhuǎn)而又低聲對肖段說:“你怎么都不解釋一下。”

“不想跟沒腦子的人說話。”

“你趁早改改你這臭脾氣吧,”方琦拍了拍身上的灰,“討不著好的。”

“等你先長了腦子再說。”

“我靠你這女人,老娘好心好意勸告你——”

“滾蛋。”

程關(guān)沒見過這種陣仗,女孩子還粗話一個接一個的,他又皺了一下眉頭。

“清楚情況了?”肖段喊話,“可以走了吧?”

程關(guān)抿唇,推著自行車走了。

“你不是說不想跟沒腦子的人說話的嗎?”

肖段轉(zhuǎn)過頭,捏住了方琦的下巴:“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方琦把肖段手拍掉:“女人,你在惹火。”

兩個人笑作一團(tuán)。

程關(guān)騎上自行車往家里去,身后的笑聲還依稀傳來,聽起來很少女。可是一想起來那個兇巴巴的樣子——程關(guān)搖搖頭嘆氣。

“晚飯還沒吃,餓。”方琦拽著肖段的胳膊,眨巴眼睛。

“吃餛飩?cè)ィ俊?

“不要,想吃辣的。”

“牛肉面?”

方琦眼睛里冒星星了。

“好耶!”

肖段失笑,“看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走走走快去吃我要餓死了。”方琦拖著肖段往前走。

肖段杵在那里也不動。

“咋了?”方琦疑惑地回頭問她。

“你方向走反了,同學(xué)。”

“啊——不要再笑話我不認(rèn)路了。”

等倆人到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半小時以后了。

“兩碗牛肉面,變態(tài)辣!”方琦撈出一個紅色塑料板凳,一坐下來就喊道。

肖段拿起桌子上像廁紙一樣的卷紙,撕了一些下來,擦桌子上的油污。還有上一個人挑出來的香菜,擺在桌子上。她也一并拿紙包起來,撂進(jìn)了垃圾桶。

這家她們常來,分量不算很多,但是味道好。面是手工拉的,勁道,牛肉厚薄正好,入味。反正女孩子也吃不了那么多,很多時候就是過個嘴癮。現(xiàn)在這個點(diǎn)已經(jīng)過了飯點(diǎn),但是還是有不少人。

“你今晚總得回家了吧?”方琦一邊吃面一邊問道。

“吃你的。”肖段頭都不抬。這面辣得她額頭冒汗,一句話也不想說。

“不是我不愿意讓你去我家住,主要是我頂不住我媽問。”

“怎么了?”

“我媽今天問我,說肖段是不是跟家里面鬧矛盾了。”

肖段抬頭看了眼方琦,“我今晚就回去。”

“別生氣啊。”

“不生氣,”肖段掏出自己得紙巾擦嘴,“今晚你買單。”

“行行行。”

“還有,下次不許變態(tài)辣了。”

方琦撇嘴,憤憤地掏出錢包:“知道了。”

“老板娘,買單賣單。”

夏天的小吃街就是很熱鬧,肖段她們走的時候,里面還是人聲喧騰。

“明天就要開學(xué)了,你作業(yè)寫完了嗎?”

“寫完了。”

“我靠——”方琦看向肖段,一臉受傷的表情,“我也沒見你在我家怎么學(xué)習(xí)啊。”

“我在我那兒就寫完了。”

“得得得,別說了。”

“走了,”肖段朝方琦擺擺手,“明天見。”

“誒,你有些東西還落在我家,怎么辦?”

“明天給我。”

“好,明天見。”

肖段走到十字路口去,伸手?jǐn)r了一輛的士。

“師傅,去濱湖別墅。”

肖段靠在靠椅上,座椅很硬,空間也狹窄。不像家里的車。她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現(xiàn)在很安靜,很好,她完全屬于她自己。她希望能一直坐在車上,永遠(yuǎn)在路上,不要回到那個家。

版權(quán):紅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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