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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28評論第1章 黑士出,血將至
秋風瑟瑟,金風送爽,已是深秋時節。
卯時的薄霧像一匹揉皺的紗,纏在古埔城的飛檐上。檐角的石貔貅被霧氣打濕,露珠順著獠牙滑落,在青石板上碎成清脆聲。
這是蘭國尋常的深秋清晨。海港的咸腥味與桂花糖香交織,成了古埔城獨有的氣息。
蘭國,作為月華大陸上的一顆璀璨明珠,地處海港和河流交匯之地,商業繁榮,是整個大陸上最富饒的國家之一。
當第一縷朝陽刺破云層,古埔城便自夢中蘇醒。
餛飩擔子叩響木梆,賣絨花的阿婆撥弄銅錢,攤前酥餅的油鍋炸得正香。街市一派熱鬧,卻在永寧街第三道拐角忽地靜了下來——十二名黑衣人悄然現身,像墨跡滲進石板畫卷。
為首男子腰懸長劍,身后十一人步伐如一,衣擺翻卷的角度也分毫不差。這是宣陽宮勇殺門獨有的「殺陣」,殺意無形,卻如絞索。
而他們身后的馬車的銀鈴應隨車晃響起,今晨卻啞如枯枝。
為首的男子向身后被圍住的馬車提醒道,“黑士,該回府了”
“再等”
一個略微低沉的聲音從馬車里傳達出來,之后便再無任何聲響。
這段對話如若讓江湖上的人聽到,必然大吃一驚。
宣陽宮,無人知曉究竟位處何處,只知高深莫測,門下弟子無數,江湖上赫赫有名,無人敢輕易招惹,猶如盤踞于月華大陸暗影之中的巨獸,其下五門,各司其職。
宣陽門籌謀四方,靜林門的女諜常扮作樂伎混跡席間,御風門馴養灰隼,晝夜兼行千里不歇;灝守門則在寒冬收攏根骨上乘的孤童,塑成未來利刃。唯獨勇殺門,乃這頭巨獸最鋒利的獠牙。
其下殺手以功力劃分為五個等級,黑士為第一等級,其次便是紅士,藍士,黃士,紫士。傳聞勇殺門一等黑士能以一敵百,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無一生還,各個都是殘暴兇殘之徒。
實在難以想象,黑士這等風云人物親自出現在蘭國,會引起怎樣的動亂呢?
***
舞坊后窗的格柵“吱呀”裂開道縫,阿槐像尾銀魚般滑出,后頸突然泛起針刺般的寒意。那不是荊棘勾衣的阻力,而更像姑姑點翠銀簪貼上命門時的森寒威壓。
她下意識望向永寧街,只見驚飛的麻雀撞碎晨霧,翅翼掠過枯黃銀杏,一片片將落未落的葉子隨之飄零。
那里空無一人。
“多半是昨夜偷飲梅子酒鬧的。”她搓了搓泛起雞皮疙瘩的手臂,正欲轉身,耳邊卻炸開一聲油鍋炸響。
酥餅李的攤前已升起一團焦香云霧。面劑子在熱油中舒展如金盞,芝麻粒跳躍作響。攤主李叔雖然駝著背,甩面團的動作卻有板有眼,瘦削的手臂每次揚起都會帶起一陣面粉,看著像清晨飄起了雪。
“來兩個餅!”阿槐喊了一聲。
攤上有一位半百老人正雙手活絡地搓著面團,忙碌地準備著。
老人手法純熟,一攤面粉在他手里隨便弄捏了幾下,便成了一個大面團。
旁邊的油鍋開始冒煙,陣陣蔥花香飄散在空中,讓人情不自禁想要大快朵頤。
拉開序幕的早市逐漸熱鬧了起來,街道巷陌車馬人龍,人流不息。
攤位上的顧客也是馬不停蹄,一批又一批,好不熱鬧。
忙著出餅的老人聞聲一笑,不用看他也知道是隔壁舞坊的阿槐小姑娘,就這輕快動聽的腔調也只有她了。
“阿槐,可別讓你姑姑知道你這副餓死鬼的模樣,不然又得說你沒個知書達禮,大家閨秀的樣子,小心又給你禁足。”
阿槐聞言一變,饞涎欲滴的小臉瓜瞬間聳拉在一起,模樣甚是委屈。
“李叔,咱就不提我姑姑了可好!”
西門古埔城家喻戶曉的舞坊姑姑一向行峻言厲,對待門下弟子更是格外嚴格。無惰性,戒貪婪,嚴于律己,這些乃教導門下學徒的基本規矩。
正因如此,舞坊的姑娘們雖都不是出自名門家族,但是琴棋書畫,禮儀禮節那都是與各位世家的小姐可媲美的。
然而阿槐卻是一個意外,在規矩眾多的舞坊生成了調皮搗亂的性格,那性子是過于活潑,半點也不肯閑著,這也難怪只有她一個人敢偷跑出門,只為了吃酥餅。
“行了,李叔今天這燒餅就讓你吃個夠,怎么樣,還委屈不?”老人連忙擺手,手上和面的速度逐漸加快。
“李叔,果然還是你疼我?!卑⒒弊旖秋w揚,剛才喪氣的摸樣轉眼不見,坐在椅子上翹首仰望著即將出攤的酥餅。
李叔把酥餅包進荷葉,遞給阿槐。阿槐剛接過熱酥餅,巷口突然傳來馬蹄聲。
一隊商旅風風火火地奔過,揚起的塵土把攤位都快吞了,李叔趕緊用布蓋住面盆,阿槐卻被嗆得直咳嗽——她沒注意到,領頭的馬匹上一塊玉佩從腰間掉了下來,滾進了街邊的陰溝
***
蘭國北面的城郊處,一個殘破不堪的宅院門口,消失在早市的宣陽宮眾人出現在了這里。
宅院外圍是兩面老舊灰涂的墻壁,面臨著隨時都有被風吹倒塌的可能。
地上雜草叢生,比人還略高不止,宅院背靠一座小丘,正好擋住朝陽,寒氣襲人,散發著陣陣陰涼。
黑士殺手從馬車里跨步而出,對眼前這凋敝殘垣的別院并無作任何反應,但他看到那高高懸掛的牌匾上時,卻緊握自己的雙手,好似在強硬著某些情緒。
牌匾上刻著“永寧府”,這三字高聳矗立不歪不屈,在常年堆積的灰塵中也能看見那金色字體整微微發光。
男子伸出緊繃的雙手,推開了那緊閉的雙門。
宅院門前已然破舊不堪,內院更是滿目蒼夷,殘垣斷壁,了然是一廢棄府邸。
常年無人整理的內院荒草叢生,青苔隨處可見,又因深秋季節,樹木凋零,西風落葉歸地,枯葉成片堆積在地。
雨水侵濕的墻壁也早已發黑發黃,不時還能聞到一股惡臭味。
雖然這個宅院昔日可能曾是繁華之地,但此刻的景象卻是一片廢墟。
“不必跟來,你們稍作休息便著手開始修繕宅院吧。”
聞聲不見其人,黑士殺手已消失在眾人面前,穿過前院來到后院門口。
與前院凋敝殘垣的景象相比,后院也并無任何異同,幾顆早已凋零的大樹,還有一個小型庭院。
庭院有一個小型水池,和早已看不清面貌的假山,早已長滿一尺高的蘆葦讓那青苔彌漫的水池中都渲染的有幾分怪異。
男子踏在烏青的地面,踩碎一片泛著茶垢的天青釉瓷,這是父親煮雪頂含翠用的茶盞,如今裂紋里結晶的鹽粒,倒像琥珀海偷藏的淚痕。
“我,諸子劍,回來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感慨和堅定。
一轉身,目光落向后院東廂角落。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月桂樹,曾經郁郁蔥蔥,如今卻干裂成一柄銹傘,風一吹,落下一地脆響。
八年了。
“黑士?!庇惺窒略谇霸狠p聲喚。
他未答,抬手一揮。
手下拿著一封密保,念道:“五門令旗已翻轉?!?
這意味著勇殺門,黑士出,血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