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年四月，初春。

官道上傳來隱隱的馬蹄聲。

一位年輕男子身著一身黑色勁裝，騎著馬向都城汴陽疾馳而去。太陽高掛天空，帶著些許暖意，迎面而來的風中卻裹挾著初春特有的絲絲寒氣。

男子的衣角迎風颯颯作響，陽光照射下隱約能看見暗金色竹葉形暗紋。眼看遠處的城門漸顯輪廓，男子忽地勒住韁繩，堪堪停在了路邊的一個茶棚旁。

“店家，來碗茶。”男子跳下馬，隨手將馬拴在了路邊的一根樹干上。

“好嘞，這就來。”茶棚小二殷勤地幫年輕男子拉開長凳，又用肩上的長布將桌子凳子擦了一遍，“您看，要不要再來個糕點？小人家這米糕，不是小人跟您吹牛，連公主都愛吃！”

“那就再來個米糕，”年輕男子笑道，“不好吃你可不能收我錢。”

“誒呦，那您今兒個可得捂緊您的錢袋子嘍！”小二也笑道。

一盞茶的功夫，一盤熱騰騰的米糕和一壺茶上來了。

“您嘗嘗，如何？”小二在一旁問道，神色中帶著自信。

年輕男子嘗了一口，果然唇齒留香。“你這米糕味道果然好，也算是值得稱贊一聲。”說罷，便從腰間掏出兩塊碎銀子，一塊拋給了小二。

“剩下的賞你了，”男子將手上的另一塊碎銀子輕拍在了桌上，“我第一次來都城，你來給我說說這汴陽，說的好了，這塊銀子也歸你了。”

“好嘞，客官。”小二接過銀子，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腰也彎得更低了些。

“要說這汴陽城呀，奇事兒可真不少。就說這來歷吧，這兒原先是前朝的都城，后來太祖得了天下，可這汴陽城從東到西，從北到南內，除了多了一處皇家別院外，其他的地方與從前別無二致，甚至連‘汴陽’這個都城名字，也只是改了字而未改音而已。您說奇不奇？”

年輕男子略一點頭，看著手上把玩著的茶杯，神色不見變動。

小二瞥眼看了看桌上的碎銀，又打量一眼這位年輕男子，清清嗓子，換了個話題接著說道，“這汴陽啊，有三絕。鏡月樓的茶，白水閣的魚，還有雪竹苑的人。”

“哦？說來聽聽。”男子果然提起了興致。

小二暗自咽了一口唾沫，“說起鏡月樓的茶啊，也是奇事兒。這鏡月樓從來不用茶葉煮茶，而是用各種花啊，葉啊來煮茶。這當中，屬那荷花茶最特別。”

“鏡月樓后有一個湖，湖水特別清澈甘甜，以前住在那附近的人家都去那兒打水。常年喝著湖里的水，許多人大夫都看少了，有些得病的，病也居然沒了。”

“那湖水包治百病的消息很快傳開，鏡月樓的人也知道了。他們一開始只是取水煮茶，后來干脆就把這湖給圈了起來養荷花。”

小二說到此處，有些不屑的撇撇嘴。

“有這般神奇的湖水養著，那的荷花自然是不一般。那花瓣葉子煮的茶，聞著都令人渾身發軟呢。許多朝中大臣一下朝就去那鏡月樓，就是為了喝上一口荷花茶。”

“更奇的是，這鏡月湖的荷花，一年四季常開不敗。若是到了雨天或是雪天，還散著隱隱的花香，好多名仕才子都專挑這雨雪天去鏡月樓賞花聞香呢！”

小二看了眼男子興致盎然的樣子，繼續說道，“再說這白水閣。您別聽著名字文雅，其實啊，它就是個酒樓。”

“原先這酒樓呢，也不叫白水閣，而是叫來福。前朝的時候，這來福酒樓可是個老字號，是當時卞陽城最好的酒樓，結果后來酒樓換了東家，飯菜越來越難吃，去的人也越來越少，到后來就只有外地客才會去那兒了。”

“那時候大伙兒都以為它做不下去了，沒想到，那個新東家得了一個食譜，照著食譜做的清蒸魚那叫一個絕！”

“后來，靠著一道清蒸魚，這來福酒樓的生意又慢慢變好了。十多年前，當今皇上微服私訪，路過來福，被酒樓飄出的香味吸引，就進去點了一道清蒸魚。”

“誰知皇上剛嘗了一口，就連聲夸贊，當場賜了“白水魚”這個名字，還給酒樓題了字，就是如今用純金牌匾供在酒樓大廳里的那個‘白水閣’。”

“得了皇上的贊賞，這白水閣的生意自然越做越大，如今半條永安街都快是他家的了。”

聽罷，年輕男子挑了挑眉，“又是吃，又是喝的，那這剩下的一個雪竹苑，難不成是玩樂之地？”

“誒喲，客官。慎言，慎言吶！”小二的神情忽然緊張起來，左右看看，才又壓低了聲音說到，“雪竹苑可不是什么玩樂之地，那可是前朝的鎮國公府，如今的皇家別院啊！”

“皇家別院？就是那個多出來的皇家別院？”男子皺了皺眉頭。

“正是，”小二的面帶崇拜的說道，“客官，您可別小瞧這別院，這別院。。。”

“小二！”一個女聲打斷了小二的話，“來一盤米糕。”

“來嘞，”小二轉頭對年輕男子說道，“客官，您先吃著，小的給您添壺茶，一會兒接著給您講。”

年輕男子點點頭，眼神望向遠處輪廓隱約的城門，右手把玩著茶杯，神色莫名。

“客官，給您。。。”小二提著一壺新茶，轉頭卻發現那一桌坐著的年輕男子已不知去向。望著桌上的空盤子還有一旁的幾塊碎銀子，小二搖搖頭，“這年頭的怪人可真多。。。”說罷，將銀子揣在懷中收好，笑著迎上先前的那位女客。

“今兒個出門，瞧著門前樹梢上幾只喜鵲在叫，想著今日定有貴客，果然應驗了！”

“你這小子，凈會說些漂亮話。”女客笑罵著。

小二笑道，“最近添了道新糕點，這次一起給您捎上嘗嘗。”

“你可仔細著點兒，我家小姐今天有貴客，可不敢怠慢。”女客正色到。

“您放心嘞！”小二接過女客手上的食盒，穩步走向灶臺。

一盞茶的功夫，小二提著食盒走向女客，“給您裝好了，姑娘慢走！”

女客笑笑，抬了抬下巴示意放在桌上的銀子，接過食盒走出了茶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