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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云都雅閣(一)

云都的夜,靜得可怕。

一輪圓月高高掛在天際,清冷的月色下,如煙腳尖輕點(diǎn),輕而易舉就摸進(jìn)了雅閣,躲在窗下偷偷往屋內(nèi)瞧。

“區(qū)區(qū)雅閣,也不過如此。”如煙在心里冷笑。

她自信自己藏得很好,連呼吸的節(jié)奏也刻意放慢了。

屋內(nèi)燭火明滅不定,如煙只能看到一個映在紙窗上的影子,如幻如魅,如夢亦如霧。

在燭光的映射下,那身影模模糊糊的,帶著點(diǎn)兒朦朧感,頗有些山精樹妖的姿態(tài)。這看起來不太像傳聞中那個年過三百的糟老頭子,反倒……反倒像一位妙齡女子。

妙齡女子……想當(dāng)初,她也是一位妙齡女子,可是現(xiàn)在卻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妖女,這都得感謝她那個好母親。

如煙的思緒有些渙散,花香乘著月色,偷偷鉆進(jìn)肺腑。

是桃花。

花香彌漫,帶著甜甜的香味。

六年前,她初見阿離時,也是這樣一個桃花盛開的季節(jié)。

那是一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眉眼帶笑,英姿颯爽。

如煙與阿離一見鐘情,本來她以為自己可以獲得幸福。可是天不遂人愿,父親突然下獄,而母親為了趙家,竟然狠心將親生女兒推入火坑。

如煙只得含淚坐上花轎,被送入國舅爺府上。

母親說:“妹妹還小,你作為趙家長女,能為趙家犧牲,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榮幸,你該為此感到驕傲!”

去他媽的榮幸!去他媽的驕傲!

如煙和妹妹本是雙生子,出生的時間不過只隔了幾分鐘,憑什么作為姐姐的她,就要從小處處忍讓?

“娘,你這么做,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如煙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大喊。

趙夫人摸著妹妹的手,心疼地望著這個小女兒說:“瑜兒性子安靜,自小身體就不好,是決計(jì)斗不過國舅爺府上那些鶯鶯燕燕的。她嫁過去,勢必會吃苦頭……”

“那我呢?我也是你的女兒,你就不怕我也會吃苦?”

“孩子,為娘不是不心疼你,只是如今趙家已經(jīng)是強(qiáng)弩之末,必須有人做出犧牲,才能挽回局勢。”

如煙已經(jīng)沒了力氣,她不想再跟這個被她稱作為母親的人多說一句話。

“孩子,你別怨我,要怨,就怨老天。”

趙夫人含著淚,將小女兒擁入懷內(nèi),泣不成聲。仿佛那個即將跳進(jìn)牢籠的人,是她這個溫柔乖巧的小女兒。

如煙的眼神逐漸暗淡下去,她遲鈍地抬起頭,將目光放在那個低著頭,始終一言不發(fā)的女子身上。

“阿瑜,你也不為姐姐說句話么?”

對于這個妹妹,如煙是真心疼愛的。

爹娘偏心,那是爹娘的事,她從來沒有因此遷怒于妹妹,反而十幾年如一日,把她當(dāng)做真心姐妹來看待。

“姐姐。”女子恭恭敬敬地給如煙行禮,朝著她緩緩走了過去。

趙夫人抓住女子的手,擔(dān)心地?fù)u了搖頭,示意她不可再往前。

畢竟她那個姐姐從小習(xí)武,整個皇城恐怕找不出幾個對手,若非投了女兒身,早已是戰(zhàn)功赫赫,一身榮耀。

“娘,別擔(dān)心。”女子撒嬌道:“阿瑜自有分寸。”

妹妹的撒嬌,娘親眼里的寵愛,頓時化作一把利刃,狠狠扎進(jìn)如煙的心窩。

習(xí)了這么多年的武,她那時候才明白,這世上最能傷人的,不是兵器,是語言,是能吃人肉喝人血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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