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府

青色的轎攆緩緩落地，轎中女子并膝跪坐，頷首沉默。侍女上前挽起流蘇，女子抬眼，眉色微瀾，伸手搭著侍女起身而出。

跨入石府大門，她仰頭看了看頂上的鑲金木匾，心無悲喜。

池暮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回頭看向揚長而去的池家馬車，皆是意料之中，只嘆生存不易。

王都太平盛象，近來最受百姓議論的有兩件事。一是尚書大人沖喜將納姬妾，二是鎮守邊關多年的鎧戎將軍終要班師回朝了。

“石大人今年有六十了吧？池家把十六歲的小女兒送過去可舍得？”

“池家人丁興旺，最不缺的就是女兒，若是能攀上石府，他們家的生意還怕沒人撐腰？”

“話是這么說，只是可惜了那姑娘，聽說還是個美人！”

“可不是嘛，還沒行迎娶之禮就把人送進石府，雖說只是個妾，可也太委屈了。”

“我還聽說啊，石府本來算的好日子是明年初，可眼下石大人的病越發嚴重，索性把那姑娘先接回來放著，反正都是要沖喜的。”

“聽你們說得我心癢癢，可有那姑娘的畫像？”

“兄臺可是說笑了，那池家小女兒深居閨中，不似風月樓里的女子想見便能見的。”桌席上的一個男子說道。

“既是深居閨中，怕其容貌也是夸大其詞罷了。”

“無論絕色與否，我等也是無緣，多說無益，多說無益哈哈哈。”男子悻悻然。

數日之后

一張寬木案桌前，池暮提著細筆認真臨摹，額頭微微出汗，剛想懈怠片刻，房門就被推開了，她立即正襟危坐，連頭都不敢抬。

“真是辛苦姑娘了。”廖梅青語氣淡淡。

池暮笑容略僵，提筆繼續。

尚書大人石之信府中的小妾約有七八個，廖梅青算是最招搖的一個。她聽聞府中為了給病榻之上的老爺沖喜，招了個相貌可人的小妾，便好奇過來看看，雖進來時做足了準備，但看見池暮的那瞬，還是楞住了。

池暮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及腰的烏發也隨意扎起，眉色淡淡，即便如此卻看得廖梅青心跳加速。

如此佳人，當真是拿來沖喜的？

“姑娘可是池暮？”廖梅青問。

池暮點頭，一筆一畫皆是仔仔細細。

案桌上是交錯疊加的宣紙，池暮進來的頭一天，大夫人便吩咐讓她抄寫經文，說是下個月的祈福要用。

“姑娘這幾日住得可還習慣？我是這府中的姬妾，若愿意你便喚我梅姐姐。”廖梅青擠出笑容，有些期許她的回應。

池暮停筆，起身行了個禮，笑道，“府中無一不備，自然習慣。”

絕色芳華，言行卻顯老陳。不過想到十六歲便要嫁給個六十歲的病夫，誰還能笑靨如花？

廖梅青不禁目光又軟了幾分。

“我們這些小妾平時不能出府，若是姑娘嫌悶了可以來西苑找我。”她頓了頓，干笑道，“想來姑娘在祈福之前也閑不下來了，我倒是可以常來找你說說話，畢竟姑娘明年年初也要過門了，多熟悉一下也是好的。”

池暮當然應聲說好，石府太大，總不能一個相交的人都沒有吧。

送走廖梅青，侍女掩門，快步回到桌前給池暮磨墨。

“小姐可要休息一下？您都寫了一上午了。”侍女小尤有些心疼，她是池暮的陪嫁侍女，在池家多年的相處讓她們更為親近。

池暮伸了伸懶腰，但心有余悸，“門口可還有人？”

小尤皺眉，點頭。

“那我還是慢慢寫吧，反正也出不去。”池暮瞬間興致了了。

“小姐若是想出去散散步，小尤陪您就是。”

池暮歪頭，露出的情緒不似剛才那般收斂。

“散步這種事還是晚上去比較好。”

“為何？”

她勾勾手指，小尤湊近。

“夜黑風高，才好出府啊……”

“小姐您這是不要命了啊！”小尤大驚失色。

池暮趕緊捂住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