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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穿成男人
暴雨,如同天河的閘門被悍然斬斷,瘋狂地傾瀉在蕭清宴位于半山的巨大莊園之上。
厚重的雨幕隔絕了視線,將窗外精心打理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混沌、跳動的灰暗。
每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都短暫地照亮了主臥室內冰冷而奢華的空間。巨大的落地玻璃墻如同深淵的入口,映出室內人影的輪廓,又迅速被緊隨而至、幾乎要震碎心魄的雷鳴吞沒。
室內沒有開主燈。唯一的光源來自床頭柜上一盞設計極簡的臺燈,昏黃的光暈勉強撐開一小圈領地,卻更襯得房間四角的陰影濃重如墨。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奇異的緊繃感,如同弓弦拉至極限,瀕臨斷裂。
蕭清宴站在那片微弱光暈的邊緣,面朝著落地窗。
他身形挺拔瘦削,像一柄出鞘即見血的古劍,帶著浸入骨髓的孤寒。昂貴的黑色絲質睡袍隨意裹在身上,勾勒出肩胛冷硬的線條。他手里捻著一串深褐色的老山檀佛珠,珠子顆顆圓潤飽滿,在指間緩慢而規律地盤動,發出極細微的、沙沙的摩擦聲。這聲音本該是寧靜的象征,此刻卻如同某種絕望的倒計時。
他的目光穿透模糊的雨幕,投向遠處無邊無際的黑暗。那張臉,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擁有令人屏息的俊美輪廓,鼻梁高挺,唇線薄而清晰,下頜線收束得干凈利落。然而,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沉淀著化不開的陰翳與……一種近乎荒蕪的疲憊。二十九歲,一個對常人而言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于他,卻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那個被無數玄門高人批斷、如附骨之疽般纏繞了他二十六年的“死劫”,其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沉重、迫近,幾乎要壓垮這副清俊的軀殼。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雷聲間隙里艱難流淌。墻壁上,一座造型古樸的西洋座鐘,鍍金的鐘擺規律地左右搖擺,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機械而冰冷。鐘面泛著幽微的光澤,指針指向深夜三點零三分。
就在那一刻——
“咔嚓——!!!”
一道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將整個天地從中劈開的慘白電光,毫無預兆地炸裂!光芒瞬間吞噬了整片落地窗,也吞噬了蕭清宴的身影。那光芒亮得刺眼,亮得詭異,甚至帶著一種金屬被燒熔般的熾白質感。
時間仿佛凝固了零點一秒。
“轟——!!!”
幾乎與電光同時,一聲無法形容其狂暴的巨雷,如同億萬面巨鼓在頭頂同時擂響,又像是天穹本身被硬生生撕裂!狂暴的聲浪裹挾著實質般的沖擊波,狠狠撞在厚重的防彈玻璃上。整個莊園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如同海上遭遇風暴的巨輪。那串在蕭清宴指間盤動的佛珠,堅韌的絲線在這一刻竟不堪重負,驟然崩斷!
深褐色的珠子,如同被賦予了生命,掙脫了束縛,在巨大的震動和氣浪中激射開來,噼里啪啦地砸在地板、墻壁、昂貴的家具上,滾落向房間的各個角落,瞬間隱沒在濃重的黑暗里。
光明被雷聲徹底掐滅,房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只有窗外暴雨敲打玻璃的瘋狂聲響,依舊連綿不絕。
死寂。
絕對的、真空般的死寂。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黑暗中,那具挺拔的身體晃了晃,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的積木,無聲無息地向前傾倒,重重地砸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
一種從未有過的沉重感,像灌滿了冰冷鉛水的棉被,死死地壓在宋知許的胸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陌生的、僵硬的肌肉,帶來撕裂般的鈍痛。她費力地掀開眼皮,視野里一片模糊的眩暈,像是隔著一層布滿水汽的毛玻璃。
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傳來的觸感。不是她小院里那張硬邦邦、鋪著舊篾席的木床,更不是雨后泥濘土地的潮濕與松軟。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平滑、堅實,帶著一種恒定的、微微的涼意,如同……如同上好的冷玉。
眩暈感稍稍退去,天花板的輪廓在模糊中逐漸清晰。那是一種極其簡潔利落的線條,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卻透著一股無聲的壓迫感,仿佛整片天空都低低壓了下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極淡、卻又異常清晰的氣息——清冽的雪松木混合著一點點干燥的煙草余燼,還有一種……陌生男人身上特有的、潔凈而極具存在感的體味。
這不是她的味道!
這個認知如同冰錐,狠狠刺入她混沌的意識深處,帶來一陣尖銳的清醒。
宋知許猛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坐起。這個平日里再簡單不過的動作,此刻卻耗費了她巨大的力氣。身體沉重得不可思議,關節像是生了銹的鐵器,每一次彎曲都發出無聲的滯澀呻吟。她低頭,視線艱難地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只手。一只屬于男人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凈,透著一種近乎冷漠的整潔感。皮膚是冷調的白皙,能清晰地看到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脈絡。此刻,這只手正無意識地按在……按在平坦而結實的胸口。
宋知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她幾乎是屏著呼吸,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確認感,將那只手從胸口移開,一點點向下,撫過緊窄的腰腹線條,再向下……
沒有!
她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烙鐵燙到。冷汗瞬間從每一個毛孔里爭先恐后地涌出,浸濕了身下那片冰涼昂貴的織物。一種混雜著驚駭、荒謬和強烈生理不適的惡心感猛地沖上喉嚨口。
“嘔……”她干嘔了一聲,卻什么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食道。
她掙扎著,用盡這具陌生軀殼里殘存的所有力氣,踉踉蹌蹌地爬了起來。雙腿沉重得像不屬于自己,她幾乎是撲跌著,撲向最近的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墻——那是房間里唯一能清晰映出人影的地方。
窗外的暴雨依舊肆虐,但雷聲似乎暫時停歇了。玻璃窗上布滿了蜿蜒的雨痕,像無數道扭曲的淚痕。在那片模糊晃動的鏡面里,映出了一個高大、清瘦、穿著黑色絲質睡袍的身影。
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