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朝。

京城南邊的一個偏僻小莊子最東頭的土屋里，主仆兩人正在收拾行禮。

丫鬟紅豆梳著雙丫髻，圓臉圓眼睛，十分可愛。

主子林芊芊素衣寬袍，烏黑長發披散在身后，未戴任何釵環，簡單又隨意。

紅豆嘟囔道：“姑娘，今日就會有人過來接咱們入府了，可那林府可是龍潭虎穴啊！明明姑娘是府中的嫡出大小姐，她們卻不知從哪里弄來個假千金，頂了姑娘的身份，非要說姑娘是二小姐。”

林芊芊點點頭。

林府確實兇險。

她一出生就差點被親生父親害死，親生母親也被林府害得不知去向。

現在林府需要她嫁給傻子侯爺，所以才來接她入府。

這次回陸府，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連續下了三天的雨，莊子里的路滿是泥濘。

綿綿細雨中，一輛驢車緩緩從莊外駛入。

車上坐了一個婆子一個丫鬟。

婆子頭插金簪，穿戴十分體面，一看就知道是大戶人家的管事嬤嬤。

這嬤嬤皺眉抱怨說，“夫人故意挑這樣的天派我來接二小姐回府，可不就是想折辱二小姐嗎？可憐我老太婆一把年紀了，卻被這晦氣二小姐牽累遭了秧。”

確實晦氣，那林芊芊明明是嫡出的大小姐，卻被定性成了庶出二小姐。

若不是還有利用價值，說不定早被老爺夫人派人抹殺了。

“孫媽媽，您再忍一下，很快就到了。”

丫鬟小桃舉著油傘幫孫媽媽擋雨，傘幾乎全部罩在孫媽媽頭頂，小桃自己半邊身子已經淋濕，手也累麻了，卻還要安慰孫媽媽。

沒辦法，誰讓孫媽媽在夫人那里得寵呢。

孫媽媽呸了一口，說出了豪言壯志，“我既倒了霉，便不會讓那掃把星二小姐好過。”

可惜她不知道，很快就要被這話給打臉了。

孫媽媽是侍郎府的管事媽媽，極得夫人信任，平時吃香的喝辣的，出門好歹是能坐上普通馬車的，這回夫人為了惡心那位“二小姐”，特意讓車夫趕著驢車過來。

車上連個遮雨的地兒都沒有，只能一路打著傘，好在雨下得不太大，只打濕了鞋子和褲角。

孫媽媽咬牙切齒，自己何時受過這樣的罪？都是拜那位二小姐牽累，決心不讓二小姐日子好過。

到達目的地后，孫媽媽在小桃的攙扶下跳下驢車。

感覺骨頭像是散架了一樣，全身酸痛。

這尼瑪驢車，真不是人坐的。

孫媽媽打量眼前破舊的院子。

總共只有三間低矮屋子，純純的土壞房，潮濕的土墻上都生綠苔了，實在是腌臜。

果然窮鄉僻壤，還不如侍郎府下人住得好。

“小桃，你在外候著，我一個人進去就行了，好好打傘罩住我先前坐的軟墊，別讓雨水把車身淋透了，到時候我便沒法坐了。”

“是，孫媽媽。”

屋門是開著的，孫媽媽一臉嫌棄，捂著口鼻走進去，卻發現屋里充斥著很好聞的薰香，略帶一絲絲甜氣。

孫媽媽放開捂住口鼻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聞！真好聞！比府中寶珠小姐用的味道還要清雅。

聞之神清氣爽，一路被驢車顛得頭暈癥狀完全消失了。

不過孫媽媽覺得這也沒啥奇怪的，莊戶人家認識很多奇怪花草香料是很平常的事。

孫媽媽抬頭看向坐在小竹塌上的姑娘，這位應該就是傳說中的“二小姐”林芊芊了。

杏眼瓊鼻柳葉眉，再加上白皙如玉的肌膚，真真是個美人兒。

披散著長發，一身月白色廣?更顯頭發濃密漆黑，全身上下無一件飾物，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整個人看起來氣質靜雅，比起家里那位養尊處優的寶珠小姐更勝一籌。

要她說，一個偏僻莊戶人家長大的姑娘，怎么可能是這種高貴樣子？

肯定是裝出來的，哼！你裝得了一時，卻裝不了一世，總歸是泥腿子養大的，本質必然粗鄙不堪。

寶珠大小姐的外祖可是當朝左相呢，而你外祖姜家已經徹底敗落了。

但是吧，這二小姐坐的小竹塌有些特別，上面竟然鋪了一整張黃白相間的虎皮，這玩意可是很稀罕的。

孫媽媽內心還是有一點點疑惑的，林府從未往這里送過錢和東西，而且聽說其養父母早就不在了。

那么，這林芊芊日常花銷是哪里來的？

但不管有多疑惑，孫媽媽依舊還是瞧不上林芊芊。

明明是嫡出的大小姐，卻一出生就差點被親父殺死，現在又被親父定性成了庶出二小姐。

其親生母親生產后不久，就失蹤了。

而且養父母又籍籍無名，這二小姐現在是無依無靠的浮萍，將來也只會代替寶珠小姐嫁給一個傻子侯爺，翻不出什么風浪來。

孫媽媽瞧不起林芊芊，所以并未請安問好，而是直接開口催促，“時間不早了，二小姐趕緊上路吧。”

聽起來倒有些像是催著上黃泉路一樣。

林芊芊身后的丫鬟紅豆噗哧一聲笑了，“我家姑娘是正經的嫡出大小姐，到你這婆子嘴里怎滴就成了二小姐？”

孫媽媽也笑了，一個窮鄉僻壤長大的小姐算哪門子的小姐，進府后就是夫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待宰的羔羊而已。

到時候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肯定過得比下人還慘。

“二小姐以后進了府，需得仰仗府中父母長輩過日子，我勸二小姐還是聽話順從些好，不然下場會很慘。”

“哦，會比你更慘嗎？”

孫媽媽終于聽到了二小姐的聲音，如同天籟，但卻不是什么好話，是在咒她這老婆子呢。

“我老婆子在府中很得寵的，勸你識相些，莫要與我為難。”

孫媽媽不想在這窮酸地方多待一刻，直接伸手去扯林芊芊的素手，內心是一點尊重都沒有。

卻不知道林芊芊是有讀心術的。

林芊芊9歲那年發高燒，昏迷了三天，鬼門關里走了一遭，醒來后便有了讀心術。

坊間傳說有一部分人瀕死時能看到異象，得到異能。

林芊芊便是那個幸運之人。

兩手接觸的一霎那，林芊芊讀取了孫媽媽的一部分記憶，得知了一個秘密。

“孫媽媽，我過得好不好不勞你費心，倒是你，上個月偷了庫房里的一個玉件，偷偷賣了用來還兒子的賭債，王氏最是看中錢財，你說要是她知道這事，會不會讓人打死你？”

孫媽媽聽了這話嚇得腿直哆嗦，都快要站不住了。

王氏就是孫媽媽口中時刻念著的夫人，也是林清云續娶的平妻。

林清云的嫡妻姜氏雖下落不明，卻還不能確定已經死亡，白白占了個位置，所以續娶最高規格也只能是平妻。

這王氏在家時深受左相寵溺，性格養得飛揚跋扈。

尤其對于不忠的下人特別狠戾，遇上不忠心的都是打死了事。

若被王氏知道偷玉的事，便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