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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醉

第一百三十六章 處心積慮(中)

清秋醉 思夏言 4330 2023-05-24 21:37:38

  刑訊逼供,本就是身為刑部官吏的看家本領。用得好的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不過這世上多的是不通門道,只知道嚴刑逼供的酷吏,故此像譚景舟這樣的人才少之又少。

  刑訊的根本不在于讓疑犯覺得害怕,那種來自于身體的痛感只是暫時的,通過這種方式得來的供詞并不可靠。真正的威懾,是能夠抓住對方內心深處的弱點,并且一點點放大那種恐懼,直到人所不能承受的邊緣。

  沈亦清記得陸然曾經提過,譚景舟其人在洞悉人心方面有著超乎于常人的天賦,單就是被他的那雙眼睛盯著,就會有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很難想象,這是多年以來,譚景舟辦了多少卷宗,閱人無數才能浸淫出來的經驗。

  思緒回到關押著呼延枳的大營之外,沈亦清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

  正當她要掀開門簾之時,凌飛宇還是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確認道:“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沈亦清笑著說道:“再怎么樣,他不就是個肉體凡胎,而且肯定被綁得很嚴實,不會對我造成什么威脅。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嘛,連燕云易都不是你的對手,我覺得他肯定打不過你。”

  凌飛宇知道她這么說是希望能夠緩和自己的情緒,可還是不免露出些憂心忡忡的神情。

  沈亦清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凌飛宇不必過于擔心。這幾個月來,她多多少少也算是經歷過些許風浪了,一般的場面的確不能構成什么威脅。

  只是真的掀開門簾看見眼前的那一幕,她還是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也許是那日她站得離萬安城門還是有些距離,加之人潮涌動,光線不是很好,導致沈亦清并沒有這么清晰地看清楚呼延枳的長相。而眼前光是呼延枳比自己高出四五個頭的身高,就足以讓她有種被人居高臨下盯著的壓迫感。

  雖然經過了十余次車輪戰一般的審訊,但是從呼延枳的外表看來并沒有承受太多極端的酷刑,除了一些無足輕重的皮外傷,他的精神意識以及身體情況都尚且處于極度健康的狀態。

  這一點,從他見到沈亦清之后,幾乎在瞬間迸發出的暴躁以及嘶吼聲中就能清晰感覺出來。

  當然,呼延枳的確沒有機會做出任何傷害沈亦清的事情,因為他此刻正被三四條厚牛皮繩捆綁在十字形的木樁上,四肢也用鐵鏈拴得極為牢靠。這木樁鑿得極深,便是十個呼延枳也不能撼動分毫。

  與此同時,為了防止他伺機咬舌自盡,呼延枳的臉上被戴上了一種特殊制成的鐵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和用以呼吸的鼻子,嘴巴也只能發出近乎于“嗚咽”的聲響。

  自從他被生擒并關押在這個地方以來,無論什么人用了怎樣的法子,他都自始至終沒有表現出任何哪怕是情緒上的波動。這并不出奇,一個孑然一身的人,不可能有什么世俗的羈絆,而這一點在呼延枳身上體現得更加明顯。

  北境與富庶的中原地區不同,沒有穩定的耕地或是漁獲,每一年的收成幾何完全看天吃飯。這也是北境之地由一個個部落組成的主要原因,本就是為了能夠抱團取暖,爭奪本就匱乏的物資。

  呼延枳自幼無父無母,不曾得到過任何旁支親戚的照拂,也就意味著他并沒有歸屬的部落,那么在弱肉強食的社會環境之中,他只能在一次次忍饑挨餓與挨打受欺之中,悟出自己的生存法則。

  那就是不擇手段地贏下去,只有最終都站著的那一個,才能有資格有尊嚴地活下去。

  這也是為什么自從效力北境軍中以來,呼延枳所率領的軍隊都有著近乎于非人一般的戰力,因為這些將士們所遭受的訓練不僅一早已經抹去了他們人性的那一面,就連他們也不再將自己視作人來看待。

  與此同時,呼延枳的內心又從未停止過對于尊嚴與榮耀的追逐。

  一個人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亟需得到什么。當他拋家舍業,甚至于奮不顧身地將自己都投身于每一場戰役,呼延枳的確得到了屬于自己的榮光,也曾有過桀驁不馴、頤指氣使的資格。

  直到,一個叫做蕭念的黃毛小子橫空出世。

  呼延枳對于燕云易的怨恨,乃至于此刻在見到沈亦清時候的憤怒,其實都只是一種情緒的轉嫁。他隱忍多年,不惜對著自己根本不愿意放在眼里的灑金樓逆來順受,就是為了抓住一個機會。

  那些喪心病狂的編排設計,還有逼迫幾萬士卒與自己一同蟄伏在萬安城中忍饑挨餓,就是為了能夠甕中捉鱉,生擒蕭念。

  沒想到,半路會殺出一個燕云易,還有他那只形如鬼魅一般捉摸不透的燕云騎。

  十余年的時間里,呼延枳在北境備受冷落,可是中原卻成了凌飛宇、蕭念以及燕云易這群年輕人的天下。所有的屈辱和冷眼都成了壓倒他內心深處最后一根稻草的重量,似乎只有殺戮的快感能夠沖淡他的嫉妒之情。

  沈亦清并未因為他過于直白的殺氣而感到有絲毫恐懼,她冷冷地直視著這個劊子手的雙眼,面無懼色。

  她平靜地說道:“他好像有話要說。”

  凌飛宇走上前,抽出那個面具上嵌入的壓舌板,方便呼延枳能夠說話。

  后者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發出陰鷙的笑聲道:“燕云易呢?讓他來見我。”

  沈亦清冷聲道:“你有什么資格見他?”

  呼延枳道:“我看他是摔下懸崖尸骨無存,沒命來見老子了吧!”

  沈亦清不疾不徐地搬來一把椅子,自顧自地坐下說道:“如果這么想會讓你舒服一些,你就姑且這么認為吧。”

  對付這種人根本不需要和他說什么大道理,可能連忠義這樣的詞語都不在他的生存法則之中。反倒是沈亦清這樣的回答,更加觸怒了呼延枳。

  他氣急敗壞道:“什么意思!燕云易到底是死是活?”

  沈亦清并未接話,只是繼續說道:“堂堂呼延將軍也算是北境的一號人物,說實話看見真人的時候,我還是有些失望的。你知道自己被人下藥了嗎?”

  她刻意留心呼延枳的第一反應,雖然只有一晃而過的遲疑,卻足以判定他并非知情。而他眼中的怒火漸盛,更是進一步證實了自己的推測。

  沈亦清趕忙繼續補充道:“我只是沒想到就連你都甘心屈于人下,對一個不入流的民間組織俯首稱臣。不就是灑金樓嘛,旁人多少有幾分忌憚也就算了,就連令人聞風喪膽的呼延枳也愿意被他們操控,難道不是天大的笑話。”

  她之所以能夠胸有成竹地這么娓娓道來,皆因他們前期工作做得足夠充分。之前審訊呼延枳的時候,楚琇都偷偷躲在暗處記錄下他對待每一個問題的神態,通過瞳孔的聚散程度判斷他的關注度。

  沈亦清匯總集合了相關信息,建了個簡易版的統計圖譜,圈出“灑金樓”、“屈居人下”、“操控”、“笑話”等關鍵詞。那么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精準地擊中呼延枳的每一處痛點,直到他忍無可忍自行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當然如果只是基本的激將法,換成是誰都可以做到。沈亦清最特殊的地方,還是在于她作為燕少夫人的身份。呼延枳無親無故,可是燕云易不僅擁有天下人的贊譽,更是有著在外人眼中鶼鰈情深的妻子,怎能讓他不妒忌?

  沈亦清故意說道:“想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嗎?什么也不是。你不是想見我的丈夫,不是想要問我他的下落嗎?那你聽好了,他此刻正毫發無損地在大梁朝堂上接受加官進爵的封賞。他跟你不一樣,你只是個過時的、不中用的老匹夫,而他是如日中天的少年戰神。他根本沒有興趣過來見你,因為根本沒有這個必要,你對他沒有任何價值可言。”

  呼延枳怒目圓瞪,止不住地瘋狂喘息著,四肢也狂躁地掙扎起來。倘若不是被捆綁得過于嚴密,沈亦清絲毫不懷疑呼延枳的憤怒足以驅使他將自己生吞活剝。

  他嘶吼著:“混賬!!!”

  即便呼延枳的吼聲如雷貫耳,沈亦清也必須極力保持鎮靜,就算是后背已然出了一片細密的冷汗,也不能展現出任何蛛絲馬跡。

  一個勝券在握,足以傲視對手的人,絕不會因為對方的任何舉動而產生絲毫怯意。沈亦清必須讓呼延枳相信,燕云易有絕對的實力將他玩弄于股掌之間,而他的憤怒將會掩蓋住自己的理智。一旦人的心理防線被攻破,就不再有任何秘密可言。

  呼延枳畢竟不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年輕人,他很快就恢復到波瀾不驚的狀態,只是冷笑地說了句:“說了這么多,無非是想套我的話。就憑你,還嫩了點。”

  沈亦清硬著頭皮裝作不屑的樣子說道:“老匹夫,我說了這么久,怎么你還沒懂嗎?你以為我之所以千里迢迢走這么一趟是為了什么?老實說,我根本不在意你的嘴里藏了多少真話,那些東西跟我有什么關系。”

  與此同時,呼延枳故意陰險地看著沈亦清,露出貪婪的神情道:“老子從前也和你們大梁打過不少仗,殺了不少人。只不過接觸的都是些男人,老的少的,全都一個慫樣子,挨不了一兩刀就斃了,全都是廢物。這次到了萬安,才知道原來大梁的女子一個個的都這么水靈,那個皮膚又嫩又滑,身上的女兒香好聞得很。”

  他說這話的時候,特地目不轉睛地盯著沈亦清。在他眼里,這也不過是個年輕的黃毛丫頭,縱使嘴上潑辣,能有什么真本事?單就自己的三言兩語,就足夠嚇得她魂不附體。

  呼延枳的話說了一半,故意停頓下來,滿臉一副輕視的表情,自上而下地打量著沈亦清,眼神赤裸而極具挑釁意味。

  即便他沒有說完,而沈亦清彼時未曾見識過那些萬安城女子是如何在絕望中寂滅,以至于極盡癲狂地攻擊大梁將士的行徑。可是通過呼延枳眉飛色舞的張狂,以及身旁凌飛宇下意識地阻攔,她隱約能夠感受到那種摻雜著陰冷腐敗的窒息感。

  可沈亦清同時清醒地意識到,既然呼延枳能夠反駁她,甚至不惜用這種下作的方式逼她知難而退,只能說明他的內心已然有所動搖。

  呼延枳繼續說道:“把這些如花似玉的女人留在那些懦夫手上,實在太浪費了,能夠伺候北境的漢子才是她們的福氣。不過這些賤貨不知道感恩就算了,居然還想逃跑。啐,你們這些大梁人,都是賤骨頭。”

  他的神情語氣過于囂張,以至于凌飛宇非常擔心他會對沈亦清不利。可正當他想要走上前領著沈亦清離開這個地方,她趕忙給凌飛宇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必過于擔心,自己還能頂得住。

  呼延枳愿意開口就是一個好的信號,說明他的勝負欲與嫉妒心已然到了臨界點。現如今的任何細小變動都極有可能讓好不容易鋪開的局面功虧一簣,沈亦清并不喜歡努力白費的結果。

  他說得興起:“那你知道她們都是什么樣的下場嗎?甚至比不上我打來的獵物,除了跪在地上乞求我能饒了她們一條命之外,就連多說一句話都不會。哦不對,她們不是不會,是不敢。說錯一個字,我就會在她們的臉上劃上一刀,或者是大腿,也可能是手臂。”

  說這話的時候,呼延枳流露出嗜血的眼神,讓人不能不聯想到萬安戰場的遺跡。可沈亦清只是神情漠然地說道:“所以呢?你說的那些男人女人,和我有什么關系?我管你是奸淫擄掠還是殺人放火,這里又不是官府衙門,我不是大發慈悲的官老爺,還需要跟你說什么禮義廉恥。”

  說話間,她故意走近呼延枳所在的位置,甚至近乎于他能夠竭力觸碰到的距離。沈亦清強壓下內心的恐懼,外表看起來依舊是那種屬于上位者的輕蔑與漠然。

  她繼續說道:“現在是我擺明了要欺負你。你惡?我比你跟惡!別以為你會殺幾個人就有什么了不起的,還不是一樣要看人家的臉色,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我夫君是良善之人,覺得就算是你這樣的手下敗將都有用武之地,我可沒有他那樣的好脾氣。”

  隨即,沈亦清抬起手敲了敲呼延枳的鐵面具,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她戲謔地嘲笑著呼延枳道:“看到你現在這副德行,的確挺解氣的。老匹夫,你給我聽好了!燕云易是我男人,你敢對他不利,就是跟我作對。要想折磨你,我有幾十上百種方法,而且我能確保其中每一種都不重樣。不過這都算是便宜你了,我倒是有另外一個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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