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風,吹在臉上,清涼如水。
陳染昏昏沉沉,腦子像是灌了鉛一樣,酒精發作的威力,是不容小覷的。
“陳染,醒醒,馬上到家了。”米加加連拖帶拽地把陳染從車里拖出來。
“頂頂,趕緊去摁電梯。”米加加吩咐道。
“好的。”頂頂看到陳染這個樣子,正想著要幫忙做點什么,聽到米加加的話,趕緊小跑著去摁電梯。儼然一個優秀的小服務生。一直等待著陳染和米加加都進入了電梯,他才松開摁著電梯鍵的小手,然后也一步進入其中,電梯迅即關閉。
“媽媽,媽媽。”頂頂喊著,然后攙扶著陳染的另一只手臂。
出了電梯間,米加加又吩咐頂頂去開門。
“好。”頂頂趕緊找鑰匙,才發現陳染的包不在。
“一定是落在餐館了,走的時候太著急,忘記拿。你這個媽媽。”米加加滿口埋怨道,然后她就看到了頂頂投過來不滿的目光,于是馬上又笑容可掬地說道:“頂頂,你看著點媽媽,我去取鑰匙。”說著她就讓陳染坐在門口,讓她的頭靠在門框上,為的是讓她感覺舒服一些。
頂頂看著媽媽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有些害怕,畢竟是一個還不到十歲的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媽媽喝這么多的酒,害怕是正常的,于是趕緊把手放到陳染的鼻翼處,媽媽呼吸猶存,然后他一臉釋然地望著媽媽。
“頂頂。”一個聲音從電梯處傳來,是莊之言。因為連日來的疲勞聲音也變得沙啞沉重。
“莊叔叔。”頂頂看到了他手中的那個包,是媽媽的,也就立刻明白了莊叔叔來的目的。于是趕緊說道:“加加阿姨也去餐館取包了。”
“是嘛。我打電話讓她回來。”莊之言的電話言簡意賅。
米加加接到莊之言的電話,就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她的聰明總是能得到恰到好處的發揮,詭秘地笑道:“我正好要去購物,陳染就交給你了。”
莊之言開了門,把陳染扶到了沙發上。
頂頂一臉稚嫩地問道:“莊叔叔,我媽媽沒事吧。”
“沒事,她需要休息。睡一覺就好了。你去玩吧。”莊之言說完,打了一杯水讓陳染喝下。
他看著她,臉色憔悴,一時間有些不忍。他不應該放棄,也無法放棄。但是他能怎么辦,他只能是她的朋友,她的話猶在耳畔。
陳染的意識清醒了一些,她突然抓住他的手,問道:“你為什么不打電話?”
還沒等莊之言回答,他的手機就瘋狂地響了起來,原來是美惠打來了,夏知秋離開了餐館,怒氣沖沖。
“你跟著媽媽。”莊之言告訴美惠。“跟著她。”一想到夏知秋病情發作的話,那可是什么事都會做得出的,想想都后背發涼。
“怎么了?”陳染看出莊之言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一定是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她想到了美惠,“你快去吧。”她還沒等他回答,她就先開了口。
“好的,我再來看你。”莊之言說完,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迅速離開。
頂頂聽到了關門聲,于是知道他可以出來了,“媽媽,莊叔叔這么快就走了?”他一臉疑惑地問。似乎莊叔叔的還沒有到預想的離開時間。
“他有事。給媽媽再去打一杯水。”陳染說道。
“媽媽,給。”頂頂端著水遞給陳染。雖然他很小心地端著,但是因為打得太滿,還是灑在地上一些。要是平時媽媽一定會很嚴苛地命令道:“趕緊拖干凈,不然弄得哪都是水。”他知道媽媽的潔癖是令人頭疼的。可是現在媽媽只看了一眼,沒有說話。這不像曾經的媽媽,一定是莊叔叔來了,所以媽媽的注意力才轉移了。他看到媽媽的臉上明顯有了一種生機,有了一種和顏悅色。
莊之言開車一路狂奔,終于在距離餐館不遠的地方,看到了夏知秋,后面是美惠。真是難為這個孩子了,她一定是怕再挨上一巴掌,你看她的樣子仿佛隨時都要阻擋伸過來的一只手,隨時轉身就跑的樣子。
莊之言將車停下來,下車一把抓起夏知秋的手臂,把她塞進了車中,就在關門的一瞬間,他的一側臉挨了一巴掌。莊之言一下子楞在了那里,沒有防備的被襲擊,害怕級別是幾何倍增的,也就深刻地感受到了美惠的體會,感同身受。
“夠了沒有?”莊之言突然抓著夏知秋的手腕厲聲問道。
“沒有,沒有。”夏知秋突然就抱起他痛哭流涕。
莊之言一時無言以對,這樣的情景他不知如何應付,他不愛她,卻要照顧她,這讓他很為難。
美惠也跑到了身邊,叫喊著:“爸爸,爸爸。”
這時后面的車輛開始鳴笛,莊之言把夏知秋拖進后座中。她就像木偶一樣,坐在車里一言不發,目光呆滯。
美惠坐進了副駕駛室,很明顯她害怕夏知秋。
車子正在開著的時候,夏知秋一把從后面把莊之言的脖頸摟住了,厲聲問道:“說,為什么拋下去我,去找別人。”
“媽媽,不要這樣。”美惠登時嚇得去掰媽媽的手,但是力量太小,根本就無濟于事。
莊之言迅速反應了過來,這個人是來真的,要玩生死時速嗎?他把車小心地停在了路邊,咽喉處被嘞得干嘔,他用足了力氣一把抓起夏知秋的手,也許是她的手被捏得疼了,她“哎呀”一聲松開了手。他的脖頸處已經出現了紫色的印記,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低聲罵道:“你想死,就去死了好了。別拉上我們做墊背。”
夏知秋像是沒有聽到一樣,根本就沒有接話。
這讓莊之言更是害怕,仿佛她就像定時炸彈一樣,不知什么時候就會引爆。“夏知秋。”他叫了她一聲。
仍是沒有聲音,莊之言知道她的心思又回到了林放的身上,只見她的眼睛里蓄滿了淚水,飲泣道:“林放,林放。”然后她就放聲痛哭。
“爸爸,爸爸。”美惠盡管在此前她聽過媽媽無數次痛不欲生的哭泣,但是這次還是嚇得聲音顫抖著叫道。
“讓媽媽哭吧,哭出來就好受一些。”莊之言說道,然后又看了看美惠。
他看著夏知秋,聽著她聲嘶力竭的哭聲,這是醞釀太久的悲傷,它需要一個時間,一個形式消化掉,她剛才所有的行為都是因為思念成疾而做出的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