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身體一僵,目光閃爍地說:“剛才,小葉給我打電話,說她沒有給誰當說客,你誤會她了。”母親勸道,“她是什么性格你不是最了解嗎?你們不要因為外人傷了感情。”
“我知道了。”程然悶聲答應,母親依然沒動,“你也不要再跟裴文宇聯系了。”
這邊話一落,坐在客廳里的父親突然高聲插話,“我看小葉說得沒錯!如果他們給的補償足夠,調解也沒什么不好,以后各奔東西,老死不見。”
“我不接受調解。”
“啪!”,父親一拍桌子站起來,“我看你不是想跟他打官司,就是想跟他藕斷絲連!”
這話如一顆炸彈,將程然的心炸得血肉模糊。
她一摔衣服,擠開母親沖到客廳怒聲質問道:“爸,在您看來我就那么賤嗎?”
“我看你是蠢!打官司只是個手段,目的是為了要價,你倒好,還拒不接受調解……”
“我為什么要調解?!我十年的付出就只值幾十萬?”
“我說了,用打官司給他們施壓,讓他們來談,談出你滿意的……”
“我不滿意!”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眼眶,她滿心的悲哀,“我十年的感情和心血被人搶走了,給多少錢我都不滿意!”
“要錢你不滿意,你想要人是吧?”
“我要我該得的東西!”
“你該得的東西?”父親暴怒,“我看你就是犯賤!我,我要打死你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你敢!”母親快步過來擋在她面前,扯住要去拿掃帚的父親,“程家榮,你要打就先打死我!”
“你,你這個敗家娘們!”父親一甩胳膊,咬牙切齒地指著母親道,“都是你慣的!”
“我慣她什么了?”母親拽住她的手,聲音委屈地哭訴,“你不就是嫌我只生了兩個女兒,讓你在老程家抬不起頭嗎?小時候就作賤她們,現在幾十歲了你還要打……”
“她不聽話,我就要打醒她!”
“有本事你去裴家打啊!窩里橫打自己女兒算怎么回事?”
“我,我不跟你這腦袋不清白的老娘們攀扯!”父親說罷,就沖進臥房,啪地摔上門。
見父親敗走,母親冷哼一聲,抹掉臉上的眼淚,看著正咬著唇流淚的程然,輕輕嘆了口氣,片刻又笑著說:“你們小的時候,我每回在你爺爺奶奶手里受了大委屈,就會躲出去痛快地哭一場。哭過了,就沒那么多不甘心了。”
母親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她,抬手攬住她的肩,“哭吧,哭出聲來,媽陪著你呢!”
她順勢緊緊抱住母親,臉埋進母親的頸窩,眼淚像決堤的洪水般流了出來。
過了許久,母親撫著她的背柔聲說:“日子還要往下過,哪能總揪著改變不了的事情折磨自己呢。有的時候啊,人要看得開,才能把壞日子過成好日子。吃一塹長一智,咱們以后肯定能遇到更好的人,過得比誰都幸福。”
幸福……
她的心已經死了,還會有真正的幸福嗎?
…………
周一的上午,程然在父母的早餐店里幫忙時,意外遇上了吳歆。
早餐店在香芷苑小區西門邊,店面很小,是父親輾轉托人從隔壁的汽車美容店分出來的。隔出廚房后,正廳里除了必要的擺設,僅能再擺兩張六人長桌,窗戶做成了古風柵格式,倒是與店里簡潔溫馨的布置十分相配。
天氣好的時候,程家二老會將店里的備用桌子、蒸籠車和兩個蔬菜架子都搬到外面的空地上來。
蔬菜架子是最近一年才有的。
香芷苑小區比較小,地理位置又有些偏,只有早上的客流好一些,為了提高效益,程父靈機一動,利用程家小姑父搞蔬菜批發的渠道優勢,學著建起了賣菜群。由于他們提供的蔬菜確實新鮮價廉,漸漸地倒是有了不少顧客。
吳歆來的時候,程然剛剛幫母親將蒸籠車推進廚房,拿著掃帚撮箕出來打掃衛生。
她詫異極了,在省城,除了葉悠之外,她還沒有跟其他同學說過具體的家庭地址。
吳歆看到她明顯也很驚訝,“咦?你是在這打零工嗎?”
“這是我爸媽的店。”
“哇,你家還開了店啊!”吳歆眼中閃現亮光,熱切地看了眼正在收桌子的程父,笑問,“這位就是伯父了吧?”
程然給她引見父母,請她進店坐著稍等,吳歆卻是包一放,袖子一挽,主動幫起忙來,行動間,三言兩語就獲得了程家二老的好感。
收拾完畢后,吳歆拒絕了程母留飯的邀請,領著程然先離開了店鋪。
兩人打車來到市中心的美食城,想找家口味蝦店吃午飯。
每年從四月開始,大街小巷的餐館里都少不了小龍蝦。
叫上三五好友,點上幾盤蝦,配上燒烤和啤酒,是現代人釋放壓力的優選方案,不過大都是在下午五點半之后。
這大中午的,能挑的店十分有限。
吳歆一臉嫌棄地吐槽著盤里的小龍蝦,話鋒一轉突然問道:“那天我走后,你跟許墨言都聊了啥?”
“沒聊,我跟他又不熟。”
吳歆打量了她幾眼,神秘兮兮地往桌前一湊,“你……真的不知道那件事?”
“哪件事?”
吳歆表情曖昧,“高二的時候,許墨言進了校籃球隊,你知道吧?”
程然搖頭,“不知道,沒關注過。”
“咦?我記得當時你跟葉悠天天往籃球隊跑啊。”
“那是葉悠拉著我去的,我只認識籃球隊的隊長和四班的孫紹。”
吳歆大驚,“不是吧,你那時候真的喜歡孫紹?”
程然愕然,“怎么可能,喜歡孫紹的是葉悠。她拉著我去籃球隊,就是為了看他。”
“啊?噗哈哈哈!”
程然緩緩咽下嘴里含著的蝦肉,看著吳歆在她面前笑得東倒西歪,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葉悠曾經喜歡過孫紹這件事,有這么好笑嗎?
程然心里不爽,語氣就有些沖,“有那么好笑嗎?孫紹雖然是個咋咋呼呼的小痞子,但是當年咱們不是還小嗎,而且,他的籃球打得確實不錯啊!還進了校際聯賽……”
“不,不,我不是笑這個……”吳歆坐直身體,托腮盯著程然,似笑非笑,“唉,這樣看來,孫紹不是傻,是冤枉,比他更傻的是許墨言。”
怎么跟許墨言扯上了關系?
程然皺眉,扔下手中的蝦,擦了擦手洗耳傾聽,“怎么回事?”
“不會吧,”吳歆挑眉,“孫紹當年被打的事葉悠也沒告訴你嗎?”
“告訴了,但葉悠說那是他活該。”
吳歆捂臉,“哈哈哈,孫紹活不活該我不清楚,不過,據說許墨言是……”見程然面色越發嚴厲,她嬉笑的話微微一頓,就改了口,“據說,他當時在籃球隊,為了……某個女生,和孫紹大打出手,退出了校際聯賽,高二下學期就轉學了。”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程然,卻見程然眼中只有漠然和不耐。
“這些你都不知道?”她哂然,“也是,許墨言跟咱們只同班了一年,平時都沒說過幾句話,我也是最近跟他們接觸多了才知道的。”
程然勾勾唇,應付地“哦”了一聲。
時隔多年,回頭再看,當初的一切沖動、憤怒、傷心欲絕都不過是青春期的騷動,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十年后的她,也會這樣看待現在的自己吧?
是的,沒有什么是時間無法改變的。
氣氛陷入僵局,程然覺得有些抱歉,就主動將話題轉移到工作上。
這顯然切中了吳歆的興趣,很快她又滔滔不絕起來。
她做的是一款兒童食品的微商,據說業績很不錯,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她點開了微信讓程然看收支賬,又點開朋友圈,介紹起其他同事的情況。
劃著劃著,程然忽然按住她的手指,點進其中一條信息,接著就失魂落魄地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