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莫西沙
彼得躲藏在儲物柜內,看著外面忙碌的女孩。這是他離開浮空島的第一周,也是克萊斯特離開他們的第四個年頭。這些年他們過得并不容易,彼得是如此,其他人也是一樣,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無奈。
在知曉利比特港事件發生的時候,彼得從沒有想過這件事情會與自己扯上關系,他是掌握地下情報的那一個,整個巫師界們沒有什么能逃脫他的眼線,他選擇離開是因為這樣做是最好的辦法。
彼得怨恨那些陷害他的人嗎?不,彼得覺得無關緊要,似乎從很久以前,他就再也沒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在他心愛的密瑞爾離開后,這個世界上已經很難出現讓他情感產生波動的事物了。有很多時候,即使他感覺倒了那些情感,也無法表達出來,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在由恒溫動物變成冷血動物。
在被攻擊陷害后,彼得為了給同伴們爭取時間,便使用阿尼瑪格斯形態逃離出去,來到麻瓜界,在一處與出事的利比特港口不遠的城市,躲進了一家小餐館內。
對他來說,變成老鼠躲進壁櫥里是他這些年來最放松的時刻,他甚至生出這種變成老鼠永遠躲藏下去的念頭,因為成為動物后他就不需要考慮那么多,做那么多,只要混吃等死就行了。可理智還是告訴他不可以,至少現在不可以。
“告訴你,今天若是還不拿出賠償,你別說我們欺負你一個小姑娘!”
“就是,我們對你已經很仁慈了!”
“你叔叔都說你是個怪胎,果然不假。”粗魯的男人們看著沉默不語的胖姑娘毫不客氣的譏諷道,而無論這些人怎么說,穿著圍裙的年輕姑娘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
這當然是表象,至少從彼得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女孩藏在后背的手上拿著一根魔杖,一根老舊的魔杖。
彼得不想管閑事,但是看到被欺負的是一個小巫師時,他還是有些不忍,尤其是這個年輕的小女巫甚至可能剛剛從魔法學院畢業,在現在的歐洲,幾乎很少有學生會選擇放棄前往埃斯特爾繼續學習。彼得猜測她不能與同學們一起上埃斯特爾學院無非是交不起那為數不多的學雜費。這是一個被生活壓迫的可憐姑娘,而自己還在偷取她為數不多的儲備糧。彼得覺得自己改做些什么。
這并非英雄救美,至少對莫西沙來說是這樣,彼得不是英雄而是一個非法阿尼瑪格斯,還是一個躲在自己屋子里偷吃的臭老鼠,更何況她也不是美人,只是一個可憐沒人愛又窮又不好看的胖姑娘。
但是彼得精湛的無杖魔法贏得了莫西沙的尊敬,這是一個其貌不揚的男人,但魔法卻異常出色。
“您能告知我出現在這里的原因嗎?”莫西沙是一個警覺的姑娘,雖然她人不大,但生活的磨礪讓她比常人更加敏感,如此厲害的男人居然要躲在一家破飯館里,可想而知他惹了多大的麻煩,而莫西沙最怕麻煩。
“很抱歉,不能,”彼得低著頭,他很少讓別人注意到他的神情,即使所有人都以為他因害羞或者膽怯而閃躲,其實他只是單純的不希望別人看見他麻木不仁的神情,他才是所有人中最冷血的那一個。彼得話鋒一轉,“我不會給你帶來麻煩,相反我可以幫助你,而且不會被魔法部的人發現。”
“條件呢?”莫西沙問道,這個世界上可沒有愿意不求回報的好心人。
“我想暫住這里。”
“不……”
“先別急著拒絕,”彼得輕聲說道,他的語調一直很輕也一直波瀾不驚。“我想你還缺個廚子,而我的手藝還可以,至少我的同伴們從來不會錯過我主廚的機會。再說,你需要我幫助你,不過你放心,我不會住太久,當你的麻煩解決后,我會離開,就當做這段時間對你喂養我的補償。”
莫西沙打量著彼得良久,從他們談話的這段時間內,眼前的男人雖然一直低著頭,但他的身體卻處在緊繃狀態,也與自己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看起來就像一名身經百戰的士兵,在偷偷住進自己屋內的這段時間,他似乎沒有離開過壁櫥,也沒有任何不齒的行為,他應該有著不錯的教養和嚴格的底線,看起來不像一個壞人,但是卻毫不在乎的使用黑魔法,這說明他也不算一個好人。
思索片刻后,莫西沙說:“以你的魔杖起誓,不會做任何傷害我或者這里居民的事情。”
彼得點頭,取出自己的魔杖,“我發誓,不會給……哦,還沒有問您的貴姓。”
“維特,莫西沙維特。”
“嗯,我發誓不會做任何傷害莫西沙維特以及這個這個小鎮居民的事情。”彼得很快起誓,看起來就像完成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似乎這個誓言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那么,這位藏在壁櫥里的先生,還沒有請教您的姓名。”莫西沙說道。
“彼得,你可以叫我彼得。”
“很普通的名字,”莫西沙嘀咕道:“普通的就像是假的。”
聽覺敏銳的彼得假裝沒聽見胖姑娘的嘀咕,卷起自己的袖子,問道:“再過兩小時就是晚餐時間了,我想我們該工作了。”
莫西沙很快回神,點頭道:“對,你知道該怎么做嗎?”
“交給我就可以了!”彼得輕聲道。說完他就走進后廚,開始忙活起來。
自那天之后,彼得就在破舊的小餐館里住了下來,白天他是廚房里的主廚,一個從開不會被人看見的主廚,晚上,他就躲在壁櫥中,覺對不會給獨身的姑娘造成不便。
不需要工資,只是吃著簡單的事物,還從事著繁瑣的工作,甚至連睡覺時都使用阿尼瑪格斯形態減少因為沒有多余臥室而造成的拘謹,這讓心軟的姑娘有些過意不去的,她特意將壁櫥收拾出一塊地方,鋪上柔軟的毯子,就當做彼得的小床。對此彼得也表示了感謝,其實他也很喜歡這樣按部就班的生活,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與人這樣簡單的毫無糾葛的相處過了。
隨著相處時間的推移,彼得與莫西沙也越來越了解,彼此嫻熟許多。
比如他們都是從霍格沃茲畢業,而莫西沙是一個赫奇帕奇,她卻沒能猜測出彼得的學院。當她詢問彼得是不是一個斯萊特林時,她永遠忘不了彼得那雙冰冷的駭人的眼神。知道自己冒犯了彼得后,莫西沙第一時間道歉,但彼得也很快原諒了她,雖然他沒有表現出什么意見,但是莫西沙能感覺到彼得的不悅,還夾雜著其他說不清的情感。莫西沙后來在心里猜測彼得可能也是個赫奇帕奇,畢竟只有赫奇帕奇才會那么講究食物下鍋的次序,還有蒸煮的時間。
彼得也在日常相處中了解到這個年輕又堅強的姑娘,一個麻瓜巫師,幼年時代因為魔力暴動而被因害怕而恐懼的英國父母扔給了在他們看來同樣怪異的姑祖母,她的姑祖母是一個隱藏在麻瓜界的老女巫,而這間小飯管就是她長大的地方。后來她去了霍格沃茲,而唯一善待她的親人卻離世了。為了這間小餐館不被那些亂七八糟的親戚賤賣,一畢業,她就回到這里開始工作,可惜現實比想象的還要殘酷,她已經在破產的邊緣,即使彼得幫他解決了一些麻煩,依然改變不了經營慘淡的狀況。
在彼此有了一定的了解后,他們相處的很融洽,就在彼得覺得可離開的時候,有人找來了。
這是莫西沙第一次見到波特夫婦,那時他們還沒有結婚,但給人第一感覺就是很登對。他們與之前莫西沙見過的人都不同,莫西沙第一反應就是他們是來找彼得的,只是不知道是敵是友。
隨后她的猜測得到了證實,他們都是彼得的同伴,來接彼得回去。她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但是莫西沙第一次在彼得的臉上看到了激動和欣喜,似乎有值得慶賀的事情發生了。
“我該離開了,莫西沙,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彼得沒有行李,他脫下圍裙就準備離開了。
這讓莫西沙有些淡淡的失落,她幾乎沒有朋友,彼得是唯一一個和她相處的這么久的同類,是的,她覺得他們是同類,都是那種表面看起來好說話但沒人能真正走進心里的那種人。
“我知道,祝你們一路平安。”莫西沙禮貌的微笑,這種事早就有了心里準備,更何況,他們還沒有那么深刻到不能分別的情意。
“你是個好姑娘,還很年輕,應該去學習,”彼得第一次笑著對女孩說:“我是彼得佩魯尼,作為你收留我的回報,我想邀請你去埃斯特爾,通知書會很快送達,不用擔心費用問題,也別急著拒絕,相信我,這是最好的選擇,我該走了,下次再見。”
就在莫西沙還在消化彼得的話的時候,他們三人就迅速消失了。莫西沙看著他們離去的空地輕聲嘟囔;“看來我救了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呢!”她已經錯過了開學季,而埃斯特爾可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
莫西沙再一次感到了彼得佩魯尼的不凡,就在彼得離開的第二天,她就收到了來自埃斯特爾的錄取通知書,并且已經取得了數量不匪的金加隆作為資助基金,還有一張浮空島為期三年的房屋租賃合同。
莫西沙沒有拒絕,她知道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整理好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后,莫西沙關閉店面,離開了這座小鎮,然后直到結婚之前才回來看過一眼,便再也沒有踏足這里。
莫西沙覺得自己是埃斯特爾里的特例,作為埃斯特爾辦學以來唯一一個破格錄取的女巫,她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甚至泯滅于眾人之中,她的同學們也在剛開始的打探和了解中對她失去了興趣。她依舊還是那個獨來獨往的胖姑娘,但是她是真的喜愛埃斯特爾內的學習氛圍,她選擇了很少有人選擇的家政主修課,在最初,她還是將自己定位在一個小飯館的老板娘,她覺得畢業后她還是要回她的小飯館。
每周課程結束后,莫西沙都會回到她在浮空島的住處,這是一座非常漂亮的房子,在浮空島的東街里,周圍很安靜,屋內空間很寬敞。莫西沙覺得她真的占了很大的便宜,畢竟巫師界所有人都知道浮空島的房屋有多緊俏,沒有門路的拿著錢都租不到,而自己輕輕松松就有了一大套。
莫西沙以為自己早已被彼得遺忘,然后安安靜靜的在這里度過三年。可是后來每當她回到住處后,彼得就會帶著食材前來拜訪,他們會做一頓大餐,然后像以前那樣一邊聊著一邊吃著。當然,彼得不是每次都出現,但他只要出現在島上就會來莫西沙這里。
莫西沙在浮空島住的越久就了解的越多。比如她終于知道彼得佩魯尼是誰,浮空島的島主之一,女王的近臣,手握權財的那部分人,卻離自己這樣近。
再后來,彼得會將她的同伴介紹給自己,莫西沙后知后覺的發現他們的關系發生了改變。但他們之間相處的方式一直很平淡,哪怕是他們結婚生子,也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值得他們爭吵或者別扭的事情。他們很理智的相處,很平淡的生活。
即使結婚多年,莫西沙也不了解她的枕邊人,彼得是個好丈夫,從沒有在金錢上委屈過她,也從沒有因她的出生而讓他人輕視她。他也是一個好父親,他們育有兩子一女,他對他們一視同仁,給他們最好的教育,從不錯過他們的生日,即使在繁忙,也會抽時間陪他們。但莫西沙知道,她的丈夫從沒有愛過她,對她還有孩子們只有責任和義務,她的丈夫有一顆沉默的心,就像他很多事沉默寡言一樣。
莫西沙也知道,雖然他與同伴們相處融洽,他們經常到家中吃聚餐,但是這些人里也有親疏。她也是后來才知道她的丈夫原來是個格蘭芬多,一個活成斯萊特林的格蘭芬多。她的丈夫與他曾經霍格沃茲的室友們最為親密,但關系最好的卻是斯萊特林的馬修麥康納,而她曾經的校長克里斯托弗庫伯卻是最少出現在餐桌上的那一個。當然,無論他們私下如何,他們永遠那么團結一致。
莫西沙與彼得很平淡卻又風風雨雨的走過很多年,直到有一天,彼得收拾了一個小皮箱,對莫西沙說道:“我該走了,就像他們那樣。”
莫西沙明白,她的丈夫和他的同伴們有著很多她不能知道的秘密,但她也沒有深究過。她這些年過得很好,比她想象的還要好,除了沒有丈夫的愛,她什么都不缺。但是一起朝夕相處數十載,即使他們沒有愛情,也還有親情,一想到自己不能陪著眼前的人走最后一程,莫西沙很難受,她第一次為不能走進彼得的內心而失落,她低聲問:“不會再回來了,是嗎?”
“是的,我都安排好了。”彼得點頭說道,他將家業交給長子,而將小爪子這個稱謂交給了同樣會使用阿尼瑪格斯的次子,讓他接任巫師界的地下情報工作,將財富留給了妻女。
莫西沙注視著彼得,努力記下他的模樣,紅著眼睛彎下腰:“謝謝你,我這一生過得很滿足!”她得到了每個女人都夢想的虛榮和繁華,過得富足且安樂。
“也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彼得也彎腰道謝,這對平淡的夫妻,就像最初結識時那樣,在離開時也保持著距離和冷靜。
彼得回到中土,在海上度過了一段時間,克萊斯特他們都知道他為什么去那里。在他感知死亡靠近時,彼得回到了法貢森林。在那里,他所剩的同伴們都聚集在他周圍。
在最后,他指著克里斯托弗庫伯說:“我嫉妒,也怨恨。”你的愛人可以躺在浮空島的地下,受人祭拜,被人緬懷,有一天你們還可以死同穴,而我的愛人卻尸沉大海,了無痕跡,甚至連懷念她,說出她的名字都是罪過。
已經頭發花白的克里斯托弗庫伯點頭:“我知道。”因為我也一樣,有些事,永遠不能像嘴上說的那樣能夠輕松的原諒。
彼得捂著胸口輕聲細語:“她說的,我都做到了!”彼得永遠不會忘記,在那艘載著愛人駛向大海的小船上,他臉色蒼白的愛人流著淚對他說:“彼得,對不起,我是真的受不了了,我想一直做個好人,但我卻做了一件壞事永遠卻不能被原諒壞事。我對不起他,迪倫德爾那樣善良美好,我卻害死了他。也對不起你,我欺騙了你,讓你的愛錯付。還有你的同伴,他們救了我,我卻報復了他們,我能想到你回去后你的同伴會責怪你,辱罵你,甚至會攻擊你。”美麗的女人停頓了一會后,撫摸著彼得的臉龐繼續說道:“別難過,也別灰心,彼得,答應我,好好活下去。找個好女人,生幾個可愛的孩子,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過上人人都羨慕的生活。彼得,我祝福你。如果等你老后,還記得我,那就來海邊,看看我,我等你!”
克里斯托弗庫伯冷哼:“那還真是恭喜了!”如果說彼得對辛莉菲爾的愛有多炙熱,那么克里斯托弗庫伯對她的恨就有多濃烈。
彼得沒有再說什么,他看向克萊斯特,指著一個地方低聲說道:“把我埋在那里!”似乎在死之前給自己選一塊墓地,成了他們的必備流程。
克萊斯特默默點頭,從蘭瑞莎布爾斯特羅德離開后,她就開始在參加各種葬禮,她沉默的掃向所剩不多卻都已老態龍鐘的同伴,悲傷的眼淚終于止不住的下滑。
彼得離開時很安詳,他的右手一直撫著胸口,克萊斯特知道,那里藏有一束金色的頭發,那也是他唯一要求帶入墳墓的遺物。
彼得被藏在河流的正下方,那條穿過法貢森林的小河終究會流淌入大海,而彼得的靈魂也會隨著它一起走向那里,與他的愛人相聚。
克里斯托弗庫伯看著彼得的墳塋,低聲道:“我們永遠不一樣,死亡是你的解脫,而活著才是我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