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對弈者
城墻后,靠著兵營建起的指揮所里。
兩位將領,一位身披軟甲,傍劍在腰;一位布衣長帛,簪發佩玉。
像武者的那位,搔頭抓耳,如坐針氈;像文者的那位,靜若處子,正襟危坐。
他們之間,擺放著一個棋局。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像武者的那位將領才拿起棋子,瞥了眼對方,便又放回原處,盯著棋盤,一時間焦頭爛額,無從下手。
這時,像文者的那位淡然開口:
“哈爾德殿下好戰,一如既往地留下你我兩位閑人守城,因而在這里下棋,雖然別具雅致,卻也成了一種遺憾——澤德·卜連楠將軍,你認為殿下這次的出征會怎么樣?”
“肯定是旗開得勝啦!辛黎·夏禹,你別用廢話扯開話題,想打亂我思維!”
急匆匆地,澤德將軍走出了下一步。
同樣注視著棋盤,辛黎不緊不慢地移出一步,由不得澤德吹胡子瞪眼便取掉了他的棋子:
“但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這么順利啊。”
“等等,你拿掉了什么?我不想這樣走的,剛剛是你在跟我說話……”
眼看辛黎那闡述著無法悔棋的微笑示意,澤德無奈蹙眉,只能繼續糾結著下一步。
與他又落下一步的同時,門外響起了匯報:
“澤德·卜連楠將軍,據說是陶尤德·金佑率領的一支軍隊到達城門,正在請求進入。”
沒有猶豫,辛黎面不改色地移動下一步棋:
“陶尤德?好像是摩洛戈殿下的將士——將軍了。”
“啊!怎么又……放行放行,把隔壁的兵營給他們——來!繼續!我就不信了……”
“等等,澤德將軍,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假如是逃難的軍隊,為什么附近的城市不去,偏要挑此刻哈爾德殿下已然出征的時候,來到這個較遠的哈爾德城。”
辛黎制止了他想要繼續擺好棋盤的手。
愣了一下,澤德將軍吼出門外:
“先別放進來,問問他們為什么挑哈爾德城。”
繼而頗有微詞:
“疑神疑鬼。
別人認不出來陶尤德·金佑,我們的軍隊可不會認錯,畢竟訂婚宴上咱們又不是沒見過;更何況你攔了摩洛戈殿下的軍隊,到時候哈爾德殿下怪罪下來,可有得你好果子吃。”
恰逢其時,門外傳來回話:
“他們說,因為到達其他城市,會將他們重新編制,但在得到摩洛戈殿下的準確消息前,他們希望能給她保存軍力;而在這個哈爾德城,哈爾德殿下很有可能會允諾這一點。”
理應如此地看著辛黎,澤德聳了聳肩。
辛黎握起了令他獲得勝利的那一顆棋子:
“轍,亂嗎?旗,靡嗎?還有他們的鎧甲是什么顏色?”
“轍不亂,旗不靡,他們的鎧甲應該是銀色。”
外面的士兵回答。
澤德搖搖頭:
“撤退跟戰敗還是有區別的,何況我們勾落帝國一向以軍紀嚴厲聞名,不能以這么表面的東西來判斷是非。”
辛黎把棋子放回了“將軍”的位置:
“一個星期的行軍時間;我還是覺得別把他們放進來為好,要放進來也得由哈爾德殿下決定……這個時候的這支軍隊,總感覺有點不妥……”
挑著眉毛,倒是澤德不樂意了:
“喂喂!別以為你贏了幾次,便能對我頤指氣使;現實不像下棋,哪有這么多顧忌?而且守城將領是我,不是你。”
“好吧。”
辛黎站了起來:
“既然將軍有客人,那我也就此告別好了。”
哈爾德城。
分前后兩個城門貫穿平原,兩邊有著天然的護城河;城墻沿著河道建起,不但有防洪排澇的功用,還能把城市與外界隔開。
城門旁邊開有供行人馬車往來的小門,由士兵把守。
御馬前行,辛黎走出小門的同一刻,隨著城門被打開,吶喊聲震耳欲聾,頃刻兵刃相接,一支軍隊洶涌而進!
眼見事態非凡,人流已然去避難,甚至守門士兵也被拉去打守城戰。
霎時與喧囂的城門相比,小門這邊人煙渺茫。
驀然回首,同樣從容不迫,辛黎凝視著一位與他擦肩而過、此刻正要進入城市的少年……
就算哈爾德城城池放空,在軍事實力方面備受碾壓,但只要一時半會攻打不下來,決定勝利的依舊是魔法師——魔法師可不是守城士兵,即使被帝國雇傭了,此刻也應該正從城堡之類的地方趕來。
而我要做的,便是攔住他們,給予軍隊攻占城市主要建筑的時間。
獨自一人,道格緩緩騎行在街道正中央。
哈爾德城就近街道,察覺城門動靜,人們早已逃的逃、散的散、躲的躲,只留下滿眼眶雜物飄零的凄涼與寂靜。
從兩邊展開,直延綿到遠處,多是石頭砌成的房屋。
房屋以坡頂為主,最高不超過三層——一層常見于頂棚邊緣長出街道的攤位,或打著招牌的酒樓、餐廳;二層偶而能看見懸出空中的木質平臺,經常把一串衣服橫拉過街道;三層則本就少有,多是坡頂上的閣樓。
以中世紀街道為藍本的集市嗎?倘若不是那么廖無人煙,多少會有點氛圍吧。
邊騎馬,道格將一只手按在無限劍的劍柄上:
“沒問題嗎?費藍。”
“嗯,只是我不太明白,或許我們可以幫一下那些正在斗爭的人,讓他們擺脫自相殘殺的命運……”
費藍的聲音回響在耳邊。
道格淡然:
“讓一方獲取勝利的方式無疑是殺掉另一方;但我記得你不想殺人?”
“也有不需要殺人的解決方式不是嗎?”
“多此一舉;不從根源上改變那些人的思想,直到最后他們也避免不了自相殘殺的命運,因為那就是他們自認為生命意義的所在之處,必然致使你的干預得不償失。”
是的,改變思想,變得起碼知道我的命令重于摩洛戈,然后為我貢獻出自己的力量;如此才有“被拯救”的價值不是嗎?
不論命令者,費藍,而你只需知道把“命令”放在“自我意識”前的家伙沒必要救助就行了。
某時候,道格勒穩馬韁:
“‘幫不了’,所以不去幫——那更要求我們做好自己此刻必須完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