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王殿下，陛下召見。”
蕭一葦一揮手示意，所有廷尉無聲的散開，迅速回到自已的崗位。
太監躬腰為苻屹打著燈籠引路。
苻屹憋著一肚子火，快步往前沖，太監小跑著跟上。
到殿前，廊下太監把門略開一點，苻屹透過門縫看見皇帝苻峻正在門前等他，手持著他的珂王玉佩，長手一伸正遞給他。
苻屹跨過門檻進入殿中，門迅速被關上。
苻屹側身讓過苻峻，沒有理他：“皇兄，要見你好難呀……”
雖說苻峻已然登基，但苻屹仍稱他為皇兄，從不稱為皇上。
苻屹抱怨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太極殿中的景象吸引住了。
殿中人不多，就只有苻峻和六個太監，卻是一副井然有序的繁忙狀態。
先皇的大太監林華和苻峻的大太監林園都在，還有四位是苻峻的伴讀太監中挑出來的，四人在側邊的長案前一字排坐，每人身前一盞燈，筆耕謄抄著。
“皇兄，這是……”苻屹沒看明白。
苻峻拿著玉佩走過來，很自然的為苻屹佩戴在腰上，苻屹趕緊接過自己佩好。
“在抄奏折呢。你來了，我也稍休息下。”
兩人走到邊上坐下，林園親自端上茶來。
“皇兄，這是為何？”苻屹一時改不過口來。
“新理朝政，速度慢唄，奏折都堆積了，只能勤快點。”
“我記得父王那時不用抄奏折呀？”
苻屹掃了一圈太極殿中，眼光收回到苻峻身上，這才注意到，苻峻的臉色憔悴，雙眼布滿血絲，黑眼圈明顯，整個人瘦了很多。
”皇兄可要注意身體呀。”
“陛下已經十二天沒離開過太極殿了，珂王殿下，您勸勸吧。”
林園才開始說，就引來了苻峻的瞪眼，林園假裝沒看見的把話說完了。
“皇兄，這是為何？難道是田臣相故意不處理，為難你？”
“就是因為田臣相太勤奮了。”苻峻輕哼一聲，冷冷一笑，話里有話：“他當然處理得快，快到有些奏折我都沒看到就處理完了。可我難道能一直讓他處理嗎？”
“皇兄，你可以慢慢來嘛。”
“田家會給我慢慢來的機會嗎？”苻峻此話說得很是露骨。“我已經晚了，只能勤來補拙了。我沒有象二皇兄一樣受到父皇的親自教導。”苻峻站了起來，慢慢走向那一筐筐的奏折：“所有的奏折田臣相都是閱過的，篩選出他認為需要我裁決的才給我看，其它的都直接被抬出去焚了。”苻峻拿起一本：“可我不知道被他扔掉的是什么樣的奏折，我想一一過目。”
“陛下讓太監晚一日送去焚毀，當晚需將全天的奏折全看完。”林園也是面帶辛勞憔悴之色。
“那他們是做什么的？”苻屹指了指四個抄寫的太監。
“有些我覺得是需要處理的，會寫上我的意見，讓他們抄成一本，林華會將我挑出奏折中找到父皇批示過相似的奏折，讓他們抄在一起。”
苻屹也來到跟前，拿起一本奏折，掃了幾眼，又放下了。
苻峻從自己御桌前拿起自己一本抄好的折冊，遞給苻屹。
苻屹打開一看，上用蠅頭小楷抄寫著時間、臣名稱及內容，朱筆是苻屹的批示，對頁抄著先皇的奏折內容，及先皇朱批內容，相同格式。密密麻麻，皆控制在一頁之內。
“皇兄，你太辛苦了，母后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特別欣慰的。”
“不要告訴母后。”
“為何？”
“九弟，讓你進來，看到這一切，我也就沒有什么要對你隱瞞的。”苻峻突然的停頓，表情變更深沉而嚴肅，聲音低沉而厚重：“晉國是苻家的，不是田家的。”
“那是我們的母后！”
“這是父皇的意思。”
兩人幾乎同時說出，苻峻嚴厲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苻屹半晌無言。
空曠的大殿中，其它人都毫不受干擾的抄寫著奏折，燭光輕搖晃了幾下。
燭光之光暈昏黃，照不到大殿所有的角落。
苻屹用力的點了下頭：“雖然我不能理解，但是我知道了，我不會告訴母后的。”
苻峻欣慰的拍了拍個頭比自己還高的苻屹的肩膀。
“我有什么能幫忙的？”
“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過你想過的生活。苻屹，做晉國最逍遙的王爺就好。”
皇后生了四個孩子，長子苻乾從小立為太子，后被廢，會成為苻峻一生提防的對象，哪有輕松；次子晉國新皇，注定勞碌操心的一生；三女苻寶兒，與附馬兩情相悅，附馬卻英年早逝；只有最小的苻屹，沒有野心，與皇位之爭無關，也無任何感情受挫。
苻峻真心希望他們三兄弟和寶兒公主這嫡親四人中，有一人是可以得到真正的幸福的。
“我去皇陵為父皇守孝三年，陪著大皇兄。”
“你自己決定好。”苻峻聲音中透著并不贊成。
“我會向父皇說你的努力，告訴父皇他沒有選錯人。”
聽到這話，苻峻笑了，眼中卻閃出淚光：“父皇……”
“我也要好好想想，我能為晉國做什么？皇兄……不，陛下，臣弟先行告退。”
這是苻屹對苻峻的認可，本是讓苻峻高興的事，可是這話讓苻峻心中感到更多的是疏離和孤獨，淚水生生的忍在眼眶中。
“皇帝注定是孤獨的。”父皇的話回響在耳邊。
苻屹恭敬的退出，苻峻卻沒有時間傷感，迅速的坐回桌前。
“涼州牧密函。”林園呈上密折。
每日晚上，各州郡的密函也是皇帝了解時事的重要渠道，這是一道可以繞過田文的消息來源，雖說其中很多是田文門臣所報，但總歸是一個兼聽之路。
看完后，苻峻遞給了林園，林園馬上焚了。
苻屹拿起謄抄好的奏折集冊，認真對比學習，吸收經驗。
“這個單獨抄一張。”
遇到父王的批示他理解不了的，就要單獨抄寫一張隨身攜帶，有機會了向王皇后的父親王太師，或是丁淑儀父親翰林院詢問了解；并思索：先王當時如此處理的原因，及現階段狀況下如何處理更為妥當。
每日白天處理政事，應付各國使臣、各位臣子、田文臣相，晚上徹夜閱奏章學習，每天僅睡一兩個時辰，身體大腦皆疲累不堪，全憑年輕的身體強撐著。
田文或是大臣也對他的身體狀況有疑問，對內對外皆以先王新逝，傷心過度，夜不能寐為由搪塞過去，末多生枝節。
太極殿中，以后將有無數個不眠之夜，這一點光明終將照亮整個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