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已經擺好了一大筐各色水果,有桃、李、西瓜;還有瓜子花生等一大碟,案前沿整齊放著十二只盛滿水的小碗,邊上擺著南瓜形,爬著五個小孩子的針扎,邊上是銀雕花的針筒和五色絲線。
宮中不讓燃明火,不能夠燒香點燭,眾人排成三隊一一站好,一齊對著月雙手合十恭敬的三鞠躬。
接下來,一個一個的拿著針開始乞巧第一項——水上漂針。
自然是豆蔻先,清音第二。
豆蔻輕輕捏著針的兩頭,輕輕的放在了碗的水面之上,離水面足夠近時,屏住呼吸輕輕放手,針落下,穩穩的浮在了水面之上。
“娘娘真棒。”
“娘娘手巧呀。”
“自然是,你看娘娘畫的花樣子,比尚繡宮的好看。”
豆蔻自然是高興的。
清音也成功了,針浮在了水面上,但針尾有點入水了。
第三位是官女子筆語,筆語才開始漂針乞巧,清音的碗中針開始往下沉了。
“清音大人的針要沉了,清音大人的針要沉了。”幾位宮女叫得最兇,也笑得最開心。
“啊,沉了!”
隨著宮女一聲大喊,官女子筆語手一抖,針沾上了水,放到水面就沉了下去。
身邊爆發出一陣大笑。
“不算不算,你們嚇著我了。”
“怎么不算,到我了。”
后面的官女子和宮女都躍躍欲試,哪能讓她再重放,幾人推開她,官女子墨語趕緊上前,大家依次做著,笑聲不斷。
成功的開心雀躍,沒成功的懊惱嘆氣,又很快融入氣氛中開心的為下一個人加油或搗亂。
豆蔻看她們玩的盡興,退一點,坐在邊上看著,清音馬上跟了上來,打著扇。
“湖邊有風,不用了。”
清音作為紫臺宮的尚侍,豆蔻早就想單獨與她聊聊了,故意往外走了幾步,清音跟了上來。
“我隨便走走,讓她們玩吧。”
“是,娘娘。”
豆蔻走過一條小路,到了湖邊之上,清音提著燈籠細心照料。
湖邊能看到對面屋中燈光,昏黃的燈光映在湖中,隨著水波蕩漾碎。
滿宮中的燈光、房屋、樹木、女人都在守候。
“清音,你是不是很在意皇上不來?”
清音對這個問題有些意外,臉上卻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來。
“娘娘,您是修儀,皇上總是會來的。”
“我如果一直不得寵,能在宮中呆下去嗎?”
“您如果一直不得寵,能在宮中平和的呆下去的。”清音輕輕緩緩的說著。
“那會不會耽誤了你和她們呀?”
豆蔻看向了清音,清音看著湖面的側臉,沉靜而肅穆。
清音笑了,笑得酸澀而淡然:“都進宮了,最多的就是時間,有什么耽誤不耽誤嘛。”
豆蔻側耳,表示愿意傾聽。
“聽說娘娘嫁給皇上推遲了三年?”清音看向豆蔻。
“是呀。”
“其實從娘娘與皇上定親之后,時間如何耽誤您都是要嫁入宮中的。而我一直認為,沒有什么耽誤,該來的總是會來的,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豆蔻細細的揣摩著這句話,不禁心中對清音高看一眼。
其實從上次回門,豆蔻已決定要信任清音,只是話還要再說透,才能放心。
“清音,我們相處不足一月,對我你照顧有加。”
“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
“清音來宮中有……”
“十四年了。”
“十四年呀,真不短呀。”
“人生到現在的大半生都在這宮中,以后也一直是。”
豆蔻想了想,最終還是問出了心中一直的疑惑:“清音,你是不是和我母親認識?”
“您是說……陳夫人?”
“是。”
清音笑了:“娘娘何以有此猜測?”
“隨便一問。”豆蔻的表情認真,可不是隨便。
“娘娘有此一問,不是憑空而來吧。如是娘娘觀察到什么才如此問話,清音心里高興;以娘娘如此觀察力,在宮中自能穩當立足的。”
豆蔻隱隱覺得清音似是在承認,又不確認。
“您真的認識我母親大人?”
“娘娘如此直接問話,在宮中實在不太妥當。”
“如果你是可信的,我將以后全權信任你;如果今日你不能得到我的信任,以后我自己會處處小心。”
清音笑了,與平日習慣性的微笑不同,如此親切。
“我是蔣監司送入宮中的。”
蔣監司,陳夫人的爹。
“外公安排的?”豆蔻并不相信。
“這是個很平常的做法。在朝中為官兩代以上的,都會往宮中送入自己的人,為自己家女兒能入宮先安插可信的人。”清音看向了不遠處還在比穿針的五位官女子五位宮女:“她們都是可信的。在三年半前娘娘婚事定了,蔣監司、陳仆射就已聯絡上我,我就想辦法尋找可信可靠的人入紫臺宮,以照料娘娘。”
“王家、蕭家、林家……都有?”豆蔻馬上想到這后宮中。
清音點了點頭:“都是的。只有月修容這種身份低的怕是沒有自己的人。新貴官員沒有根基,或是遠疆官員家的女子進宮的……日子都不好過的。”
這哪里是什么后宮,明明是前廷的延伸,這個后宮中的女人拼的不光是寵愛,最重要的還是要拼家世。
這個消息讓豆蔻感激得想要對著蔣夫人跪下表示感謝,幸好自己的父親娶了這位有根基的世家閨秀,雖說一切不是特地為她準備的,她卻是實實在在的受益者。
“我能請問一下娘娘,您是怎么察覺我與陳夫人相識的?”
清音很好奇,她有想過豆蔻會發現,沒有想到如此之快。
豆蔻臉一下子紅了,扭扭捏捏,害羞的笑了,湊到清音耳邊,極低聲的耳語道:“我回門那天,是由你抱著那春宮玉人偶進來的……我并不知是何物,定會當著你的面打開……如此私密之物,以母親的縝密心思,不可能會讓初次見面的尚侍大人送來;更何況母親對宮中來人,一向最是禮貌恭敬的,更不可能指使。”
清音贊許的點了點頭。
這時應羽跑了過來:“娘娘,清音大人,擺喜子果了。”
兩人話已說透,輕松地隨應羽趕緊回去。
蜘蛛又名喜子,音同喜得貴子,所以此項活動特別受宮中嬪妃重視。
桌上重擺上了十二個碟子,每人隨意從水果筐中拿水果堆在盤中,明日一早來看,明日誰的水果盤上面有蜘蛛結網,就能網住好事、好運連連。
這是乞巧的最后一項活動。
大家都把水果擺上,乞巧活動就算結束了,眾人一同回宮了。
第二天一早來報,只有豆蔻擺的水果盤上結著蛛網,眾人都很高興。
“娘娘果然是貴人,祝娘娘好運連連,喜得貴子。”
“都沒有皇上來,哪來的貴子。”應羽小聲的嘀咕。
眾人笑作一團。
豆蔻知道這屋中的都是自己人后,跟著放松的大笑起來。
總規是個好意頭,圖個樂呵,大賞眾人。
七夕的出游,讓豆蔻再不愿安分的留在紫臺宮中。
開始時,不過五七日豆蔻出游一次,連續幾次沒有發生什么事,后續豆蔻三五天就獨自出去一次,有時候跟著官女子,有時候跟著宮女,都找相近的衣服混在人群中。
一直未被發現,讓豆蔻更加的自由,日子也過得開心。

慧平方
【紫臺宮中宮人】尚侍大人:清音 五位官女子:筆語、墨語、紙語、硯語、畫語 五位宮女:應宮、應商、應角、應徵、應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