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鏡思屁股底下正是國師大人的大腿,她剛坐下去時,坐的很舒服很穩當,但腦子清醒以后,她便覺得自己似乎是坐了一塊烙鐵,她便連坐都不敢好好坐了。
風鏡思腿肚子有點發顫,她極力讓自己抬了抬屁股,想不動聲色地把自己從國師大人的大腿上挪出去。她低著頭正努力,突的耳邊傳來顧流端悅耳清澈的嗓音:“如何?”
“啊?”風鏡思茫然抬頭。
“感覺怎么樣?”顧流端淺笑,那抹笑很淡,卻有種勾人心魂的意味。
風鏡思微滯的目光落在顧流端唇上,但也不過一瞬,她便連忙把視線移開,臉蛋已經是紅了一大片。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臉,心下尖叫連連。
她居然,她居然把國師大人的唇咬破了!
咬破了啊!
這是何等的找死行為!
風鏡思眼前似乎還浮現著顧流端唇角滲出來的殷紅血跡,她無聲哀嚎著,當真覺得自己可能命不久矣。
風楹袖還杵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她算是徹底被這兩個人的關系搞暈了,明明起初這個女人粗俗又無禮,表現的也極為強勢,可如今親了下,她怎么就覺得那女人嚇得快哭出來了呢……
顧流端輕笑一聲,他眨了眨眼,又委屈地低聲道:“思思,我好疼。你是不是咬的太狠了?”
“別……別說了,”風鏡思艱難地道,只覺得自己的臉快燒起來了,“我不敢了,真的。”
“思思,你怎么賠?”顧流端偏生不想放過她,纏著她問道,“真的好疼啊。”
風鏡思真想一巴掌把顧流端打飛出去。
風楹袖越看,越是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氣氛很是微妙,似乎無論這兩人表現的如何前后不一,他們之間始終有種朦朦朧朧的曖昧氣息。
風楹袖默默看了一會兒,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臉蛋上的紅暈越發明顯起來。良久,她梗著脖子向那兩人狠狠啐了一口:“不知廉恥!”
莫名其妙被人說成不知廉恥,風鏡思便又迷茫了。她轉頭看著風楹袖,卻見那姑娘極不雅觀地翻了個白眼,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
這下,連自己是過來做什么的都忘得一干二凈了。
風楹袖一走,顧流端看著仍坐在自己腿上茫然無措的風鏡思,笑瞇瞇道:“坐的舒服嗎?”
風鏡思打了個寒顫,連忙老老實實起身站到一旁,低低道:“舒,舒服。”
“不過,這不是你說的要當我的小情人嘛,”風鏡思弱弱解釋,“你都表現的那么明顯了,我當然要,要配合一下啊。”
風鏡思絞盡腦汁才找了這幾句話替自己辯解,可話一說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蒼白無力。幸而她不過站了一會,有伙計便端著菜匆匆走了過來,他把兩盤菜放在桌上,并未注意到風鏡思與顧流端之間的詭異氣氛。
那伙計笑道:“兩位點的菜都已經備好了,這就都給兩位端上來。”
風鏡思稍稍冷靜了下,她重新坐到顧流端對面,輕聲道:“麻煩了。”
不多時,她點的一桌子菜便陸陸續續地端了上來,各式各樣的菜品擺了滿滿一桌子,誘人的香氣和飯菜的熱氣彌漫開來。
“這都是碧禧城各地有名的菜,”風鏡思道,很上道的不再提方才那檔子破事,“碧月酒樓請的廚子皆是一流,所以做的都很正宗。”
若是在風鏡思剛認識顧流端那幾天,顧小爺絕對不會與風鏡思同吃一桌飯菜,但隨著兩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風鏡思此人臉皮又厚,兩人接觸表便愈發的多了,許是習慣成自然,顧流端竟然漸漸能完全容忍風鏡思這個人了。
風鏡思方才干了樁蠢事,自是不敢再造次,她低頭老老實實吃了幾口菜,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抬起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顧流端。
顧流端嘗了幾口,道:“味道很好。”
風鏡思笑了笑,莫名的有些開心:“那就好。”
頓了頓,她試探地問道:“那比起我做的……”
“食不言。”顧流端冷颼颼地輕瞥她一眼,低頭默默吃菜。
見他不肯回答,風鏡思頗有幾分不甘的意味,但尋思著顧流端許是因為不想承認她做的飯菜好吃才如此回避,倒也就釋然了。
顧流端可不是什么會老老實實回答別人問題的人。
如此,兩人便默然用了一會午膳,但也不過是相安無事了一會,方才跑出去的風楹袖便又出現在了酒樓內。
風鏡思倒也不是刻意去關注她,只是風楹袖本就是碧禧城有名的美人,她一出現總會吸引住很多人的目光,如今她旁邊隨了兩個人,如此便更引人注目了。
這三人一道出現,店里的伙計連忙上前招呼:“三位客官里面請。”
風鏡思幽幽的目光落到風楹袖身旁的那一男一女身上,半晌嘆了口氣。
這兩個人,她自然是極為熟悉的。
那女子一身飄逸出塵的雪白色長裙,身材高挑,面容如皎皎明月,面上端著冷冷清清的神色,明明是極為美麗的一張臉,在那淡然的神色下便也就沒有多少人氣兒了。這便是碧禧風氏的大小姐風如佩,風如佩素有碧禧城第一美人兒的美名,若是論相貌,她或許不能說是最好的,但風如佩向來端著的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才情又高,本身靈力也不弱,這名聲自然也就落到了她身上。
碧禧城愛慕風如佩的公子哥倒是不少,可風如佩自持清高,眾人便只以為她這人只可遠觀了。
風如佩旁邊那位公子著了一身玄衣,長袍松松垮垮的微敞著,頸下露出一片細膩如玉的肌膚和優美的鎖骨。他及腰的長發懶懶散散的披在身后,一張稱得上是妖孽的美人面,面上的表情也是極為慵懶,他半睜著一雙美眸,眸光極淡,仿若是下一刻就要提不起力氣睡過去一般。
這位公子,自然就是琉花洲洲主之子陸灼了。
風鏡思看到這倆人,沒由來的覺得心肝疼。且不說她的親姐姐風如佩向來與她不對頭,就單說這陸灼,曾經與她也是頗為不對付。
那還是風鏡思十二歲的時候,那時風如佩已經十四,若是尋常人家,風如佩這個年紀已經多是出嫁了,更甚者怕是連孩子都有了,風城主急于把風如佩嫁出去,對方身份又不能低,所幸那時陸灼年紀與她相仿,陸夫人也是個心急的,一來二去地一打聽,陸氏便帶著陸灼親自拜訪了風氏。
陸灼那時還是半大孩子,漂亮的緊,風如佩見了他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仍是端著她那副雷打不動的端莊。陸氏身份高貴,風鏡思自然也在,但她去也不過是因為身份地位那層原因在里頭,橫豎是為了給足陸氏面子,可沒想到,陸灼沒看上風如佩,偏偏纏著陸夫人說要娶風鏡思。
風鏡思還記得,陸灼說出這話后,風如佩那一直冷清端莊的小臉一下慘白起來,但能與陸氏結親,說到底是風氏高攀,既然陸灼滿意風鏡思,那風氏自然也是求之不得,于是兩家這么一商議,親事便定了下來。
風鏡思稀里糊涂地便與陸灼定了親,心下自是極為不滿。她尋了機會去質問陸灼,誰道陸灼也是對她不屑一顧,板著一張漂亮的小臉要她不要多想,他選她只是因為最不喜像風如佩那般自作清高的女子罷了,既然不喜歡,那自然是要重新選一個了。
如此理由,風鏡思表示恨極,陸灼那時在府上住了一段時日,風鏡思便天天想著法子折騰他,她沒法動粗,但自學醫術已經小有成就,神不知鬼不覺的下點藥是沒什么問題的。那段時間她與陸灼水火不容,她給他下了不止一次藥,陸灼也不知跑到她院子里毀了她多少藥材,兩人如此一來二去的一相處,最后竟是有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感,也算得上是朋友了。
風鏡思與陸灼皆是不愿過早成親的人,如此一來兩人便約定好這婚事便先這么拖著,其他事往后再說。
婚事拖了沒幾年,風鏡思醫術成名,這樁婚事在兩人的努力下一拖再拖,又幾年,風鏡思聲名狼藉,陸氏早已不滿風鏡思一直吊著這婚事,如此,這樁事便在陸氏的強硬態度下由此作罷。
如今她也不過離開了碧禧城一月有余,陸灼居然同風如佩定了親,風鏡思倒真不知該作何感想了。
風如佩二十四的年紀還未出嫁,在璟和已經是“高齡”了,即使陸灼年紀與她相仿,但陸灼是陸氏公子,想輕松快活幾年也沒什么,這樣陸氏竟還能接受風如佩,若是單單因為補償她與陸灼婚事作罷這事,對陸灼來說也有些勉強了。
她到碧禧城不足半日,熟人倒是見了不少,也不知這究竟是種什么緣分了。
顧流端見她眸光幽幽,道:“有那么好看?”
風鏡思搖了搖頭,她收回目光,漫不經心道:“看到他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比如……你和陸灼的婚事?”顧流端挑眉,對風鏡思曾經那些很是出名的事,他倒是不遺余力調查了很多,雖說起初是好奇居多,如今能用來給風鏡思添添堵也是好的。
提到這事,風鏡思頓時有些發虛。畢竟被退婚這種事對一個女子來說無論如何也是名聲上的打擊,雖然她從來不在意這種事,可這事從顧流端嘴里一說出來,她就莫名的心虛,便辯解道:“那婚事不過是鬧著玩罷了,本就不能作數。”
“也對,你名聲本就差,就算再加一樁,又能如何,”許是風鏡思這般態度,顧流端當即面色有些發冷,“你倒是護著他。”
風鏡思有些懵。
護著他?護著誰?陸灼嗎?
風鏡思不清楚自己又是怎么惹了顧小爺不高興,她回想了一下自己說的話,覺得自己也沒說錯什么。說實話她對退婚這事很是求之不得,她從來都沒有與誰要共度一生的想法,無論是陸灼,風瀲衣,還是任何一個誰,都沒有過。這樣的婚事,一樁同時不被她和陸灼期待的婚事,不是鬧著玩是什么呢。
顧流端心情很是不愉。風鏡思就算再怎么不在意名聲,但退婚這種事發生在一個女子身上,正常來說怎么也要怨恨男方幾分的。可看風鏡思這樣的反應,她卻是對陸灼沒有一點不滿,竟是把婚姻大事當成玩笑來看待了。
顧流端面色不好看,風鏡思也不想去招惹他,不遠處那三人也沒有堅持去雅間,在伙計的招待下坐到了風鏡思旁邊那桌,如此一來,風鏡思便更不想在此時發表什么意見了。
風楹袖隔著身邊的風如佩狠狠瞪了低頭用膳的風鏡思一眼,俯身到風如佩耳邊嘰嘰咕咕說了一番話。
聽完風楹袖的話,風如佩不著聲色打量的目光落到風鏡思身上,也不過打量了幾眼,她面色竟是有些微微泛起白來。
風鏡思察覺到似乎有人正在盯著她看,她微微偏過頭,正巧見了風如佩那雙含了幾分復雜的眼眸。
半晌,她微微勾起唇瓣,淺笑盈盈地向風如佩輕輕頷首示意了下便移開了目光,仿佛兩人間的視線交流不過是個巧合。
風如佩輕輕咬了咬唇瓣,默然不語。
陸灼還是那副慵慵懶懶又漫不經心的模樣,風如佩向來清高淡然,如今能露出這種表情,他倒一時起了些興味。能讓自持穩重端莊的風大小姐露出這種表情,這其中的緣由……
他淡淡的目光向風鏡思隨意瞥去。
入目的是一襲淡緋色裙裝的女子,一張小巧精致的臉,臉蛋白皙粉嫩,唇邊噙著淺淡的微笑,一雙漆黑的眼瞳宛若星辰。
緊接著,她歪了歪頭,左手托住臉,右手拿著筷子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桌上的飯菜。
這般無禮又散漫的吃相,陸灼從小到大只見到一個人有過。
他攏了攏衣袖,極淡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收回。
相似之處再多,也總歸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失去的那些永遠也不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