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都城雪國。
雪國之王有十二子十五女,十二子,其中有十一子皆是容貌俊朗,十五女皆是如花似玉。只有一子,天生惡疾纏身,形容枯槁,渾身惡瘡經久不愈,致使疤痕遍體,容貌丑陋。雪國之中,無一女肯嫁其為妻。雪王此前下旨迫使臣女與其十一子成婚,奈何女子寧死不從,飲毒酒自盡。
雪王只得發一王榜,雪國境內,誰愿嫁十一子為妻,便父母封官,賜田百畝,金千兩。是以近日,入宮待選者便多了。
一家酒樓二樓之上,一名雪衣女子支頤望著在雪地宮門口報名選秀的女子,淡淡問對面的男子,“你覺得她們好看嗎?”
男子剝著花生米,一邊認真道:“不及師父好看。”
女子淡笑,“快吃,吃完了我們進宮瞧瞧去,看看這位可憐的王子。”
此女子正是風媱。
當初子微離開,告知他人間一王宮里的王子很可能是君梵的凡塵轉世,待她尋去時,那王子已被害慘死。
此后,她一直輾轉人間尋覓。
“師父,你說歷劫就一定會變得很慘很慘嗎?萬一找的方向錯了怎么辦?”農桑將剝好的一小碟花生米放到風媱案前。
風媱沒有說話,自斟了一杯酒吃掉。
農桑自覺失言,也不敢言語了。
他因拜風媱為師,在不久之后便被王母親自改凡體為靈體,其間雖有些波折痛苦,但從百年延壽至萬年,他已經很知足。將多數時間都用來鉆研草藥,如今,他的醫術已超過銀川宮中的老藥師,他寫的草本集,被很多人珍藏。他常年游走人間,為人治病,是以人世農桑已是神醫的存在。只是為了方便,他常換名換面貌游走世間。彼時,他就叫農桑。
此次,風媱帶他來雪國,是為了給雪國之王的第十一子看病。
農桑吃飽了飯,風媱喝足了酒。兩人便往王宮里去。
聽說神醫農桑到了雪國,主動要為自家兒子祛除頑疾,雪王雖不抱多大希望,但樂意讓他們一試。
昏暗的宮室,腐臭的氣味,床榻上的男子比外界傳聞更糟糕。惡瘡已爬滿他的全身,骨瘦如柴的身軀沒有一塊完膚,流著膿水,宮人都不愿靠近。
風媱和農桑進去時,雖然有心理準備,依舊難以不感到不難受。
幸而,那人并不是君梵,風媱暗自慶幸。
農桑見到這般病人早已忘卻所有,一心想著治病去了。
他們在宮里待了十天,十天之后,十一王子惡疾徹底治愈。只要再悉心調理一段時日,必能恢復如常人。
昏暗的宮室,一掃陰霾,陽光透過窗格鉆進來,照在香爐上。
雪王拉著王子的手,喜極而泣。
十一王子伸出瘦弱的手,指著風媱,“父王,兒臣想娶她。”
風媱倚著門,“我已為人婦。”
農桑收拾著藥箱,“是的,兒子已是少年郎呢。”
十一王子極是失望。
雪王大笑,“不怕,宮中已有數百名女子待你挑選。”
風媱不愿再多待。
這里沒有她要找的人。
天地飛著鵝毛大雪,到處一片嚴寒。風媱記得之前偶然經過一處園子,滿園紅梅含苞待放。這么冷的天,還有花待綻放,風媱不覺邁著步子去尋找。反正農桑收拾好,還要交待宮中醫師后續調理之事,沒那么快。
風媱本是不記路的人,走過一次的路,哪里能記得?便一路問過去,終是找到了。
偌大的園子,盡是梅花。
冰雪覆其上,不減花色。嬌艷如血,清香沁肺腑。
風媱體質不似之前那般柔弱,這些年農桑為她費了不少功夫,總是有些用的,至少不如以前畏寒了。
她在紛飛的雪里起舞,像一只輕柔的蝶。
不一會兒,傳來一兩聲叮咚琴音,很快,琴音成曲,隨她舞動的身姿飛揚著旋律。
風媱一身白衣,在這雪天花木間,于凡人眼中,宛如雪中精靈落于人間起舞來,很快周圍聚了三三兩兩的宮人駐足觀看。
風媱跳的累了,便不跳了,宮人也意猶未盡地散了。
琴音也收音了。
風媱早已聽出此琴音不凡,人間琴師能得這般造詣,她亦是第一次見,便順著琴聲傳來處望去,但見一墨衣白氅的男子端坐雪地里,周身瑩潔似雪,泛著光華,深幽的眸子也正望著她。
風媱眼眸一紅,淚水滾滾流淌。
男子很是疑惑,遲疑半晌終是朝她走來。他拿出一方錦帕,遞給她,嘴唇微微翕合,卻無聲。
雪落九天,愈來愈大且重。
紅梅在這無盡寒霜冰雪間,卻在悄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