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陰極(4300字大章)
黑暗的夢中。
那蛇向劉昊俯首。
它尊敬地說道:“您應當認識您自己,到那時,您會明白一切的。”
劉昊問道:“那我到底是誰呢?”
那蛇漸漸退回黑暗之中。
祂期待無比地說道:“那您就去認識您自己吧。”
我是誰?
誰是我?
認識我自己?
為什么要認識我自己?
我現在身在何方?
而此時“砰”地一聲響起。
火被不知名的存在點燃了。
黑暗的夢變得溫暖,陰暗昏黃。
完美扭曲。
低賤崇高。
劉昊看見巨大的陰影延伸至他眼前的黑淵深處。
陰影遮蓋了背對光明的他。
他轉身看向火光通明的世界。
他現在處在一個圓圈之中。
一個他本應知曉的形狀。
這是一。
面前,一位高大的巨人正對著他半跪俯首。
巨人頭上戴著花環,身披全黑的長袍。
長袍上流淌閃爍著黑暗的能量。
巨人發出聲音,是眾水的音色,有如新歌新聲。
他十分地謙卑地向劉昊低首說道:“恭喜我的王走出了個別的王國。那么,請走至殿中吧,請回歸座上吧,吾主啊,我等偉大的永遠之王啊。”
最為高大的偉大巨人讓大殿打開。
他巨大的陰影如山如淵,有若一切物質的總和。
于是,夢中的劉昊不語,陰影遮掩了他此時的表情。
現在的劉昊似乎換了一個人般,重歸完整。
他心中充滿著高傲。
他頂天立地。
他充滿威嚴。
他是注定要坐上座的。
他有若黎明的晨星。
他是最尊最貴的……
他從巨人的陰影中走至光明的內殿。
他越過第一個圓,來至光的殿中。
遠望大殿的至深處,他看見坐寶座的右手中有書卷,里外都寫著字,用七印封嚴了。
他來到第二個圓中。
第二個存在有六個翅膀。
他用兩個翅膀遮臉,兩個翅膀遮腳,兩個翅膀飛翔。
翅膀熾熱燃燒如火中劍。
在人的錯覺中,他似乎有一百四十雙小的翅膀組成了那輝煌的六翼。
那在左側的存在發聲如雷如吼,有如閃電。
他手捧火種,指向前方階梯。
他莊嚴說道:“登上階梯吧,點燃火吧,吾主,我們永遠的主啊。”
于是,劉昊接過他遞來的火種。
劉昊點燃了火。
這是奧秘的部分。
這不是塵世的景色。
夢中的劉昊張開雙臂說道:“我是火中之火,我是光中之光。”
他在發光如火的寶石中間往來,越過了第二個圓的一半。
那個六翼的存在是作信使的。
他于是吹起第一支號角,向天上天下各國各族各民傳旨,宣告某個存在的回歸。
其號角聲如電,超越了光。
但天地廣闊,萬界無涯。
這聲音傳遞了許久。
待到這聲傳遍諸天各界、一切故土之日,便是這點燃火的人登上唯一之座的時候。
大能者神,已經發言招呼天下,從日出之地到日落之處。
他的神域、他的國必將下墜人間。
劉昊在此即將接受夢的啟示。
在來者的道路上,夢中劉昊過于高貴,過于傲慢。
他張揚傲慢的微笑,笑意中帶著超越的風采。
他必登臨前方光輝無比的座上。
他將四大元素統一。
他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創造之力。
在火光映照之中,他登上這原本屬他的路。
他在第二個圓的一半,看見了第三個圓的路徑。
一柄漆黑若淵的劍靜靜佇立。
火與劍的道路上,七盞燈焰如火。
六翼的存在無比的謙卑,他彎腰,一手放在胸前,一手貼在背后。
他這樣說道:“吾主,您應該重新戴上王冠,重掌您的榮耀。重掌您所放棄的權柄,去領略您所創造出來的一切故土風光吧。我們一直在等待著,等待著您的里拉的再臨。”
一切只待救恩的回歸。
夢悄然結束了。
……
漆黑的房間里。
劉昊從病床上起身。
室內沒有開燈。
也無外界的光照射進來。
眼前黑暗。
黑暗得令人恐懼發慌。
人的恐懼會沸騰嗎?
黑暗的獨自一人的房間內。
不知從哪傳來的腳步聲悄悄響起。
腳步聲踩在他的心弦上。
喉嚨咽了咽恐慌的口水。
恐慌。
對未知的恐懼如漸臨的腳步聲一般悄悄地蔓延、醞釀、沸騰。
劉昊總覺得這黑暗的深處中遲早都是要有一只未知而又蒼白的冰冷鬼手悚然出現在他眼前的。
那鬼手的主人要緊緊握住他的手。
那白色鬼手要讓自己注視那它蒼白肌膚上的纖細紅血管。
隨后,他便要再看向那正主的難言扭曲之貌……
他于黑暗中恐慌。
黑夜如深海。
他在海底高壓下喘不過氣來。
胸口悶悶的。
有什么東西壓著他。
他難以起身,身體虛弱。
他嘗試地艱難起身。
忽然,胸口上趴著的小東西動了。
那于黑夜中無形無貌之物壓倒了他想要掙扎起身的最后一點力氣,他被迫躺平了。
然后,黑夜中亮起了兩顆綠油油的圓眼睛。
兩顆圓綠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如同黑暗中忽然亮起的白光一樣唬人。
黑暗中的小生物喵了一聲。
原來是黑貓啊。
嚇死他了。
劉昊無法起身,他盡力喊道:“銀!”
銀來了。
控制整個地下實驗室的銀能聽到任何區域的要求。
葉蒼外表的銀出現了。
它一身白西裝,隨后,左手握著抬起的右手,甩了甩。
它一邊向劉昊緩緩走來,一邊慢條斯理地優雅說道:“來了來了。”
劉昊問道:“這里是哪?”
這個看似病房的地方一片漆黑,就跟人死后一片太平的房間一樣……
銀打了個響指,房間亮了。
空間一片雪白。
遠處有一個通往外界的門。
此處全部布置唯一床一門一燈而已。
銀開始介紹到:“這是地下實驗室的第四層,用來儲藏、供能和清理身體的后勤區域。雖然實驗室是按照古老者的機關仿制的結構,但我們第五層也沒有關押什么存在,不需要清理身體的細菌,所以,這里暫時就當作醫療區域了。
一開始,劉昊以為地下實驗室最多只有一層,然后,他發現它有二層,然后,他又明白了它有第四層的道理。
這地下實驗室樓如同千層餅一般,層層恐懼、層層折磨。
這波,你又在第幾層呢?
劉昊又問:“那我為什么在這呢?”
銀淡淡地說道:“在你進去的第四天晚上你那里好像發生了爆炸,葉蒼叫我把你弄出來,但我是知道詳情的,所以,我說服了葉蒼,等你將一切都做成的時候再把你拖出來。”
劉昊又問:“那雕像哪去呢?”
銀仍然平淡地回答道:“自然是被大神收回去了。他提供給你雕刻脈紋的石頭,你去雕刻脈紋。而等價交換嘛,你的雕像就作為代價被大神收去保藏了。大神還說,那雕像已經是他私有的東西。只有他允許了,別人才能觀看。那已經不是你的物品。”
這真的是等價交換嗎?
神王奧丁沒有支付給他雕刻脈紋所必需的生活資料。
神王奧丁無償占有了他額外生產出來的那一部分價值。
神王奧丁只是借給了他石頭,只是給了他雕刻權。
由于劉昊還年輕,沒有經驗,沒有簽下相關的雇傭協議。
他的一切努力都被更為強大的神王奧丁給無償占有了。
而就算簽下了合同與雇傭協議,劉昊同學也依舊會被奧丁強占雕像。
因為超凡世界的律法不保護弱者與麻瓜。
在此,苦主劉昊感覺自己心血凝結出來的諸多價值都被大神搶了。
自己的生命的對象性——那一尊雕像成為了異化之物,成為了與自己處于敵對關系的事物。
他好像越是勞動就越是痛苦:我越是勞動…我也只是在給別人勞動,我的勞動成果根本不屬于我自己,我還不如勞動為好……
其實吧,在靈能世界下,大多數根本不懂得何為勞動。
大多數人也沒有體驗過真正的勞動的快樂。
他們在神靈的雇傭下勞動,這是奴隸的勞動,而非人的勞動。
奴隸永遠不可能是快樂生活著的。
劉昊現在心中大恨,一股價值為神剝奪了的痛苦由此生發出來。
這就是弱小者的悲哀。
這就是強大者的“優雅”。
他咬緊牙關,面容平靜,眼睛中靜靜燃燒著變革的赤火。
他確實是需要變強了。
他從未愛過這個世界。
真正的英雄主義永遠都是如此的:看清這個世界的真相,然后,改造它。
看清真相,你還能熱愛它,你就是本性難移的那種小汪汪,是改不了自己食譜的。
劉昊深呼了一口氣。
他知道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也懶得和神王奧丁過多計較。
他懶得報復神王。
這不僅是因為劉昊打不過神王奧丁,更是因為劉昊者所圖甚大。
關鍵的不在于靈能世界內在規律所影響的諸多現象本身,關鍵的在這些內在規律本身。
他對這個世界冷酷的預言到:總有一日,靈能世界的喪鐘也會被人敲響,總有一天,掠奪者本身也會被掠奪。
劉昊者所圖甚大,故不拘小節。
小不忍則亂大謀。
……
劉昊不記得他的雕像長相,因為在雕刻時,他的眼睛看向靈魂,而沒有看向現實。
后來,銀跟劉昊介紹了一下他昏迷后的事,然后,銀就離開了。
而此時,雖然神王無償占有了劉昊的勞動成果,但是,我們還是有一個好消息的。
好消息是:劉昊的境界突破了。
劉昊強化+1。
劉昊通過雕刻脈紋進入了第二能層第二能級。
他跨越了陰極的境界。
他抵達了陽極。
他完成了陰極的修煉。
陰極修煉完成后,劉昊就能擁有陰極態。
陰極態可以讓劉昊同學的身體朝著適應靈氣、靈能的方向發展。
他忽然想起了《玄君七章秘經》對陰陽兩極境界的吹牛設定。
“陰極,大道之陰,萬物之影。虛空周天,抵達大道源根。”
“陽極。大道之陽,萬物之光。玄君呼吸,執掌凡世權柄。”
隨后,劉昊喝完營養劑,過了半小時,劉昊滿血復活,又是活蹦亂跳的劉昊。
劉昊哈哈笑道:“從現在開始,我就要開始莽夫模式了!”
黑貓對此無語吐槽道:“劉昊,你這個莽夫昊模式都開了這么久了,你咋看你一點長進都沒有呢?”
劉昊笑道:“因為我沒長進,所以長進了,而這其實是一種哲學,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
黑貓喵嗚喵嗚了一下,表示劉昊的問話折磨到它了。
而劉昊也黑貓炫耀起了自己的實力進展。
他伸出手。
在劉昊自己眼中,他手中無限神光大放,光彩絢爛若無上神曦流轉其間,三千琉璃,洞照三千世界,無量寰宇皆通透。
天地玄黃外,昊為掌教尊。
掌教至尊昊登臨彼岸。
只見,至尊掌中之光洶涌澎湃,似有萬千太陽能量濃縮其中,重重疊疊,密密麻麻,連根源都能焚盡。
無窮陽炎直欲在頃刻間爆發,毀滅真能似風雷激蕩,可令神魔膽寒,仙佛辟易。
他的昊天真焰果真似那巖漿般沸騰滾燙,若那怒龍震吼人世一般終是要驚艷九州人國的。
昊火焚蒼穹!
昊焰撼世界!
他這一火,他這一光,就是那運行在黑暗淵面之上的神之靈,有著神之威儀與偉岸。
昊說,要有光。
問這一光,天下英雄,誰能抵擋?
劉昊對此不由得意一笑。
然而,在黑貓眼中,劉昊就是秒放了個光照術……
黑貓故意贊道:“好強的劉昊啊!”
劉昊得意道:“不要說了,小黑。我知道的,一般沒有人能秒發術式的。他也不可能像我這樣秒發如此漆黑烈焰的。畢竟,我可是真眼邪王之宿敵,你劉昊大哥啊。我的照明術,它不一般,它很奇怪,它是我劉昊的光照術……”
而后,劉昊又跟黑貓大肆吹噓了一番自己的照明術。
他說,總有一天,他劉昊的光照術會成為這個世間最強大的光照術。
昊說,要有光。
于是,世界就有了光。
黑貓實在是受不了劉昊的得寸進尺。
它發現劉昊從未改變,連個光照術都能給它吹出這么多幺蛾子出來。
劉昊大抵還只是個大孩子。
黑貓隨后直接瞬移消失了。
它去找林月兮玩了。
待到黑貓走后,劉昊臉上的戲謔在一瞬間內消失了。
他的面容重歸麻木一般的平靜。
繼續吧。
他日復一日地輪回般的修煉生活。
超凡世界的修煉是困難的,是需要每天堅持的。
如果修煉不難,那么,這個世界上的人早就集體成神了。
劉昊繼續融入他日復一日地修煉之中。
他有耐心。
他等得起。
或許,劉昊最與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他的這一種堅持吧。
他回到靈能室里,微微嘆了口氣,抬頭看向眼前雪白的墻壁,從中看見了他如月光般雪白的初心與夢想。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
他重歸平凡的修煉生活之中。
看似尋常最奇絕,成如容易卻艱辛。
如今,劉昊已修成了可以讓之秒發一級術式的陰極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