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念幻化?”張錚不知吳鉤說的這句話是什么意思,眼神中極為迷茫。
“對,世界萬物都由元氣組成,如何操縱元氣,就會得到不一樣的東西,這怨念也是天地元氣被操縱而成。你不用懼怕,這并不是鬼。”吳鉤說出了從昨天開始悟出來,讓他引以為傲的“法則。”
張錚不是一個修行者,他絲毫不懂,但是在他眼里吳鉤是一個修行者,他懂。
接下來,張錚就只能毫無保留的相信吳鉤。
這種相信,只存與吳鉤的命令,因為張錚相信的是舉頭三尺有神明。
張錚的想法絲毫不差,舉頭三尺有神明。能夠修行的人少之又少,能踏上天門開闔,入一絲天地元氣在心中的人更少。像前幾日的金帳王庭五百修士騎兵,那可是大巫師手下,最精銳的騎兵之一,他們雖然境界低劣,但是組成了金帳王庭的戰(zhàn)陣,能夠困住住抱一境界的高手。
“將軍,你真的要下天坑嘛?那里可是積攢了千年的大唐士卒遺骸,只怕大帥也不敢輕易下去吧。”
張錚看吳鉤臉上堅決的神色,只能廢話一句,在漠北軍里面,誰不知道吳鉤是一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脾氣?
吳鉤點頭,他頻頻看向不遠處漆黑如墨的那塊地方。
“走了。”
靜氣凝神,吳鉤跨步向前,周圍的天地元氣被他這一步引動,沖淡附近的霧氣。
就這樣,吳鉤一步蕩開三尺霧氣,邁向了天坑的深淵。
他最終走到了天坑的邊緣,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吳鉤的眼睛里沒有一絲色彩,盡是黑色,甚至都不能稱作黑色,更該是虛無。
縱然是將這一切看做天地元氣變化的吳鉤,心中也不免發(fā)悸。他伸出手摸向前面那一團虛無。
“我真的是在做夢?”
吳鉤問了自己這樣一句話。
他伸出手什么也摸不到,這種漆黑,就如同他沒有實體,只是一團沒有消失的意識一樣。
這種感覺,讓吳鉤又在問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最后,吳鉤縱身躍下,沖進了這團平靜如同虛無的黑暗當中。
千年積累的天坑,沒有因為多了幾個人,而發(fā)生變化,它比黑布還黑,它比沒有星辰的天空還黑,它黑的讓人絕望。
天坑有多深?
吳鉤知道,漠北軍的卷宗里描述天坑淺處百丈,深處無可計量。
一百丈的距離,可以讓人摔得粉身碎骨。無可計量的深處,會讓人從掉下去的那一刻直到老死,都還在空中。
這是吳鉤自己對自己說笑的一句話。
吳鉤再下來之前,就將身上的布料撕開纏繞在刀柄上,每隔五息吳鉤就將刀甩出去,看能不能碰到天坑的坑壁。
“該到了!”
吳鉤默數(shù)著自己掉下來的時間,算著時間,他快落下一百丈了。
“噹!”
被丟出去的刀,發(fā)出清脆的聲音,吳鉤即刻運氣,腳下天地元氣頓生,替他擋住下墜的力量。
可是吳鉤畢竟境界較淺,能動用的天地元氣較少,他只能憑借著自己體內積累的天地元氣護住自己。
“咚!”
一聲巨響,吳鉤摔在了黑暗里,這一摔摔得他七葷八素,都快喘不過氣來。
好半響,吳鉤才痛苦的呼出一口氣。
“幸好,平時煉體沒有偷懶。”
吳鉤現(xiàn)在很慶幸林子無訓練自己時,自己沒有偷懶,也或者說林子無并沒有讓他偷懶。
拉住刀的繩子沒有斷,吳鉤將刀拉倒自己的身邊,握住刀,往地下一砍,砍在骸骨上蹦出了火花來。
然而吳鉤并不能借助火花看清四周,他只能看見火花一閃即逝。這里的黑暗,甚至不需要任何火花能出現(xiàn)在這里。
“怎么辦?”
吳鉤掉入在天坑里,連連用刀砍地下,可是迸濺出來的火花,都無法照亮四周哪怕一寸的地方。
“噌。”
刺耳的金鐵相交的聲音在吳鉤的耳朵里想起,他將刀和自己的鎧甲摩擦,可是結果是一樣的,火花無法照亮這里。
吳鉤泄氣似的放下了刀,這里連一絲光都無法存在,金帳王庭的人來這里,也只會和自己一樣的下場。
這一點對吳鉤來說很重要,這是很重要的情報。這和做斥候一樣,斥候不是為了能夠出去的時候每次都能發(fā)現(xiàn)點什么,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同樣也是情報。
這條情報的代價就是,吳鉤死在這里,因為他無法出去,一百丈的距離,對于他這種境界的人來說,無異于天塹。
“不過這天坑也沒有什么。除了很黑之外,這里就沒有任何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地方。”
吳鉤忘了,或者并不知道的是,置人于死地最殘酷的地方就是無盡的黑暗帶來的絕望。
被絕望慢慢的侵蝕,你的身體并不會因為饑餓、傷痛、蒼老而導致死亡,是你的心和腦子再告訴你,你要死了,你在慢慢的死去,你死了。
于是乎,在你身體完好的情況下,你的腦子和你的心會優(yōu)先死亡,這種死亡死于崩潰,死于對未知,死于對死亡的恐懼。
吳鉤緩緩閉上了眼,他在強迫著自己的心和大腦,不要想死亡這兩個字。
“嗯?”
剛剛破境的吳鉤閉上眼,卻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自己忘了自己最近引以為傲的領悟,既然天地萬物為元氣變化,那這無盡的黑暗也自然是由元氣的變化而成的。
對于元氣,吳鉤現(xiàn)在有了新的用法。
他將體內的元氣慢慢與外面的天地元氣連通,用體內的元氣感知外面天地元氣的流動,從而他腦海里逐漸勾勒出自己周圍三丈距離的樣子。
這幅樣子和天坑外面沒有多大區(qū)別。
自己站的地方不是地面,而是骷髏堆,或者說這里不可能走到地面,只能走在堆積的骷髏上。
骷髏堆里夾雜著各種碎爛的布料,布料緊緊貼附在骷髏上,而這些骷髏除了頭之外,根本分不清什么部位。
這些骷髏在漠北的天氣里逐漸硬化,踩上去并沒有碎裂,而是發(fā)出如同踩踏積雪的聲音。
吳鉤在天坑里漫無目的的走,他斷定了金帳王庭的修士不可能在這里,因為他們會看不清路。
反正到了天亮,張錚就會逃出這里,至于吳清遠和李清欄這兩個人的去向就不是自己需要關心的了。
因為那兩個人的修為遠在自己之上,或者說之前走散,那兩位都沒有做出反應,可能也遇上了不能脫身的大麻煩。
“嗯?”
吳鉤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依舊沒有看見天坑壁在哪?但他感覺前面好像有人影。
他順著人影往前走,卻發(fā)現(xiàn)人影越來越多。
吳鉤只能感知周圍有什么,但是無法看清楚是什么,所以吳鉤也不知道前面的是人還是什么東西。
他駐了腳,手中的漠北刀往上揚了揚,這是他出刀前的習慣,掂重量。
“你們是誰?”
吳鉤暫時只能知道暫時這天坑比較安全,因為他除了沒有光之外,就沒有什么威脅。
并沒有任何聲音回答吳鉤,但是吳鉤剎那間汗毛倒豎、冷汗盡出,他心中在那一刻害怕到了極點,在那一刻他宛如被人砍去頭顱、那一刻他死去,在那一刻他的意識被抽離出了身體。
“噗。”
吳鉤噴出一口熱血,他踉踉蹌蹌,渾身濕透,倒在了骷髏堆上。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他想要逃命。
四周的天地元氣頃刻間紛亂,他腦海中再也沒有四周的印象了,他不知道四周有什么。
可吳鉤能夠清清楚楚的感覺到,有人在看著他。
“誰?你們是誰?”
吳鉤嘶吼著,掙扎著爬起來,可是他的膝蓋都是彎的,起不來。壓住他膝蓋的那股力量太過于龐大,他現(xiàn)在只有最后一絲求生的力量。
吳鉤奮力的舉起漠北刀,他用盡體內所有的力氣,蘊藏著他經脈和穴位之中的天地元氣也在呼嘯崩騰,可漠北刀就是舉不起來。天地元氣充斥在他體內每一個地方,他全身都在和這股力量抵抗。
“啊!”
最后一次奮力,吳鉤的手腕隨著咔嚓一聲斷掉,漠北刀依舊紋絲不動。
“你們是誰?”
吳鉤七竅中流出鮮血,他狠狠的咬住自己的牙齒,不肯讓心中最后一口氣就這樣出來,這股氣是最后讓他想要站起來的力量。
吳鉤的膝蓋咯吱咯吱作響,他的腿上的血管暴起,似巨蟒樹根,而他的皮肉慢慢綻開,鮮血直流。
“你們到底是誰?”
這是吳鉤竭盡全力,最后的嘶吼,這聲吼,沒有人能夠聽出吼得是什么意思,這幾個字吼得很模糊。
“咔嚓。”
最后這一聲吼之后,吳鉤的膝蓋碎裂,破裂的骨頭扎破皮肉,這股劇痛直入心髓,讓他渾身顫抖。
吳鉤直挺挺的向前撲倒,摔在骷髏堆里面。自從他看到人影的那一刻算起,他就無法動用外面的天地元氣了,他現(xiàn)在就是一只掉進獵人陷阱里面的灰熊、猛虎,只能任獵人宰割。
吳鉤用另一只手撐起身子,奮力的抬頭,睜大著眼睛,他想要看見黑暗當中的人影。
看清楚,他們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