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以湘倚在案上小憩了一會兒,綠儂站在一旁持扇扇風(fēng)。
“綠儂,外頭什么聲音?”
綠儂側(cè)耳一聽,笑了笑,“夫人您忘了,今日曲府辦了賞花宴,邀請京城的公子小姐來咱們府上賞花吶?!?p> 曲以湘拿起手里的帕子蓋在耳朵上,小聲嘟囔道,“如今我已嫁去聶府,倒是與曲府有了些生分,竟是連這等事都不教我知道了?!?p> “夫人莫要多心,您現(xiàn)在是聶府的女主人,老爺是怕您與曲府聯(lián)系過密遭人惦記呢?!本G儂俯下身子,“那...夫人,您還去瞧瞧嗎?”
曲以湘只合著眼,說道,“罷了,叫人來洗漱便是了?!?p> 綠儂這才笑著應(yīng)聲,走到門前揭起繡線軟簾,“瞧你們幾個在外面亂嚼嘴舌,還不趕快進(jìn)來給夫人梳妝?!?p> 只聽外面一陣腳步響,幾個丫頭端著銅盆進(jìn)來,笑道,“夫人可算是起了,您是不知道今日多熱鬧呢。”
曲以湘拿帕子掩住口,嘆了口氣,“管他甚么,我瞧著是冷著我呢?!?p> 幾個小丫頭面面相覷,見曲以湘面色不好,便不再多說,只顧伺候著人洗漱梳妝。
綠儂看曲以湘眼圈紅紅的,忍不住勸慰道,“這們天熱,難為夫人勞累,不如我去回了老爺,您好生歇著。”
曲以湘口內(nèi)念道,“這是哪里話,我怎么有不去的道理,收拾收拾就去了,要不得那么麻煩?!?p> 綠儂便在身后輕輕嘆了口氣。
自己夫人心思過于細(xì)膩,一旦有些不如意便會胡思亂想,真不知如何是好。
經(jīng)過正房廂廡游廊,樹木山石皆有,穿花度柳,撫石依泉,再過一層竹籬花障,便見一長廊,廊上站著許多如花似玉的小姐家,再往旁邊一點(diǎn)襯著幾塊山石,公子哥們在旁說著話。
曲以湘看著熱鬧,心里更不是滋味。
綠儂看著自己的夫人心里嘆著氣,可偏生自己也沒有什么辦法,便開始轉(zhuǎn)移話題,“夫人您看,今日賞花好多人吶,甚是熱鬧。”
曲以湘抬頭一看,只看到一位面生的公子從宴廳前走過,便開始問綠儂,“這是誰家的公子?怎得從未見到過?!?p> 綠儂伸直脖子偷偷看了一眼,“夫人,這仿佛是顧家的公子,先前也是來過的,許是您錯過了?!?p> “顧家?是哪位顧家?”
綠儂笑著回話,“夫人,這哪是我一個奴婢能知道的啊?!?p> 曲以湘點(diǎn)頭,繼續(xù)往前走,直到宴廳。
“綠儂,這位穿紫色裙子姑娘是哪位?。课仪浦凼斓木o,只是想不起。”
“回夫人,這是京城孟家的小姐?!本G儂見曲以湘衣裙下擺沾了些臟東西,便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蹲下為她擦拭干凈,“您先前未出閨閣時(shí)與她說過幾句話,因此覺得眼熟罷。”
提到從前的事,曲以湘心中有些反感,便說:“我知道了?!?p> 綠儂便不再說話,安靜的為她扇著風(fēng)。
才過一會兒,院子里已經(jīng)不少人了,尤其是姑娘家家的,嬉笑打鬧襯得院子生機(jī)勃勃,曲以湘心中忽有所動,不免覺得世事無常、造化弄人,拿帕子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綠儂,你說我現(xiàn)在是不是年華老去了,瞧這些姑娘家的多么好?!?p> 綠儂趕緊安慰她,“夫人說什么呢,誰敢說您年華老去,您現(xiàn)在可年輕著呢,要奴婢看,這在座的都比不上夫人您?!?p> 曲以湘搖頭,“屬你嘴甜,凈拿些鬼話誆我?!?p> “奴婢才沒有呢,奴婢說的都是真話,夫人要是不信隨便找人問問,看有誰敢說您?”綠儂瞪了瞪眼,“要是有,那定是嫉妒夫人您?!?p> 曲以湘撲哧一笑,心中終于好受些,拿帕子去點(diǎn)了點(diǎn)綠儂的額頭,口內(nèi)道,“你呀,真是吃了甜蜜餞似的?!?p> 公子哥們正玩些投壺,有些膽子大的姑娘家躍躍欲試。
三皇子被人圍在正中央,皺了皺眉,“孤去換身衣服。”
眾人這才注意三皇子衣擺沾了一塊泥,三皇子愛干凈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因此眾人不免躲遠(yuǎn)了一些讓三皇子離席。
三皇子帶著低氣壓離開了。
曲以湘卻是覺得不尋常,她偏了偏頭,小聲的詢問綠儂,“綠儂,你瞧三皇子殿下這是往哪里去了?”
綠儂想了想,“啊”了一聲道,“像是往老爺院子那邊去了?!?p> “...這個時(shí)候他找父親做什么?”曲以湘是個靈透的,一想便懂了,“不會是為了糧食來的吧?”
“綠儂,你在這里不要動,我跟上去看看?!?p> “哎?夫人......”綠儂想伸手去拉自己夫人,可曲以湘已經(jīng)提起裙子偷偷溜出宴會了,她只好在原地跺了跺腳充當(dāng)吉祥物。
......
“后來呢?”聶檀文給曲以湘斟了一杯茶,問道。
曲以湘羞澀的謝過,然后搖頭,“妾身最后并沒有跟上去。”
“為何不跟?”
“妾身心想,若是貿(mào)然跟上去,被殿下發(fā)現(xiàn),會牽連相公的,”曲以湘捏了捏帕子,“妾身惶恐?!?p> 聶檀文扯了扯嘴皮子,干巴巴的笑笑,“無礙。”
兩人再無話可說。
聶檀文如坐針氈,放下茶杯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夫人用膳吧?!?p> “哎......相公不一起嗎?”曲以湘問。
“不...不了吧,夫人自己用膳就好了,”聶檀文小指勾了勾自己的袖子,道,“我有事,就不留下了。”
兩人相處一直如此,相敬如賓,親近不起來。
曲以湘艱難地笑了笑,“好,相公忙去吧...”
聶檀文點(diǎn)了點(diǎn)頭,匆匆的離開了。
綠儂只覺得自家的夫人又要落淚了,上前兩步,“夫人,奴婢去傳膳可好?”
曲以湘搖了搖頭,眼淚從臉龐滑過,“吃不下,不用傳了?!?p> “夫人,會傷身子的,好歹吃一點(diǎn)吧?!?p> “不了,你下去吧,”曲以湘拿帕子拭去淚花,勉強(qiáng)一笑,“讓小廚房做些養(yǎng)胃的送去相公那兒。”
屋外的陽光明媚,打在花上顯得明媚動人,院內(nèi)靜悄悄的沒個動靜,卻自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早晚會打動他的,曲以湘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