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陽透過落地窗溫柔地肆意四散在主臥角落。
睡著的夏寧溫弱恬靜,那雙發狠時瞪圓的葡萄眼此刻正閉著,稍稍顫微著,眼珠子不時轉轉,仿佛在夢中遇到了什么,灑在她臉上的陽光如金子般閃閃發亮。
冬天的京城天氣干燥,不知道剛回到京城的夏寧能不能適應。
季云琛輕輕走到沉木桌前,萃了幾滴檸檬草和甜橙精油,加入到帶加濕功能的香薰機中。
回到床邊,緩緩坐下。她白皙的胳膊上有些繩子勒過的青紫痕跡,深深地刺進季云琛的心里。是他太大意了,昨天只著急讓人把她綁來,卻忘記他的人都是武士出身,下手沒個輕重。
他微抿薄唇,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修長的大手握住熱毛巾,敷著她胳膊上的痕跡,動作盡是呵護的輕柔。
毛巾起落,細碎的塵埃在微光中躍起,歡快而調皮。
溫熱感傳遍她的身子,連內心都微微打顫。
她在夢著什么?會因為他剛剛說的話而痛苦難過嗎?依她方才的反應,該是不知道20年前發生的事情……
季云琛不時更換手中的熱毛巾,在她床邊照顧著。他從沒照料過別人,此刻卻心甘情愿想照顧這個小女人。幽深的眸子落在她的小臉上,她的發絲,頸脖……眸底有些許溫熱。
他一坐就是大半個小時。
“咚咚。”兩聲輕巧的敲門聲。
“少爺,容小姐來了。在客廳等您。”女傭道。
容薇薇?
季云琛好看的眉心皺了皺。
“讓她稍等下。”季云琛輕輕道,聲音矜冷。
說著,他從床上緩慢站起身來,輕柔地抓過夏寧纖細的手腕,輕輕揉了揉,放進被子里。替她掖好被子,又走到窗前,拉攏著窗紗,把臨近正午的太陽阻擋在窗外。便又低聲交代一旁的女傭阿蘭,“一會孟醫生過來給她輸營養液,你在一旁候著,直到她醒過來。下午我出去一趟,她要是醒過來,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唉。他在心里輕嘆了一聲。人是因為他而受的傷,自己到底是失態了。
“知道,少爺。”女傭微微低頭,道。
季云琛正邁步出房門。
“云琛!”一道飽含焦慮又嫵媚的聲音。
季云琛快步邁出房間,手指快速觸碰一旁的關門按鍵,高大的身軀遮住了大半道門。
“云琛,怎么好一會兒都不見你下來?在臥室里么,還以為你在書房里處理公司的事情。”容薇薇蹬著細高跟快步走向季云琛,伸手要抱住他的胳膊,身子往他懷里靠。
季云琛抽出手臂,巧妙地避開容薇薇靠過來的身體。睥了她一眼,淡淡地開口道,“找我什么事,下來說。”
容薇薇不滿地輕輕撇了撇嘴角,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她孤疑地往主臥望了一眼,這個時候怎么會待在臥室?
不等她回答,季云琛邁著大步子往樓下走去。
容薇薇來不及思索,只得轉頭跟上。細高跟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碰撞出凌亂刺耳的聲響。
“云琛,等等我好不好!我們三個月不曾見面了……得知今天是阿姨的忌日,我特意飛回來的。我陪你去看看阿姨吧!”
容薇薇連忙道,聲音嫵媚尖銳。
“早上我剛下的飛機,還沒回家看爸爸,就過來這邊了!我們先去故里居吃中餐好不好?好久沒吃的啦,十分想念京城菜的味道!人家在A國都沒找到正宗的京城菜餐館呢……”容薇薇一路喋喋不休。
“不必。廚房剛做好午餐,我隨便用一點就出發去墓園。你剛下飛機,回家休息。不必陪我。”季云琛淡淡地說。
“云琛……我……”容薇薇露出委屈的神情。不過,他還是關心她的嘛!知道她剛下飛機,不希望她太累。她心里頓時陽光明媚。
“既然過來一趟,用過午餐,我差人送你回去。”季云琛打斷容薇薇的話,略微不耐煩道。
“云琛!你為什么不讓我陪你?我是你的未婚妻,你的母親也是我的母親!”容薇薇提高了聲調,她還是想陪他。
“容薇薇,我最后再說一遍,我沒有未婚妻。不要再無緣無故未經允許來晚園,尤其是在今天這樣的日子。”季云琛的話語一字一頓地烙在容薇薇腦中,不容反駁。
季云琛扯了扯襯衣領子,心中的怒火微升。他不希望一些無關緊要的人自由出入西樓,這個叫“晚園”的地方;更不愿意帶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去墓園祭拜自己的母親,那是他和母親的獨處時光。
一頓午飯的時間,季云琛再不曾開口說話,默默用著午餐。
容薇薇幾次欲語又言,終究是說不出話來。
面對這個一向冷漠說一不二的“未婚夫”,尋常她在人前的驕傲是蕩然無存。他的身邊從沒出現過別的女人,那么她就理所應當地認為,季云琛的父親季昊天為他安排的婚事,他定會遵從安排。如果他對所有女人都不感興趣,那么能夠與他共諧連理的人,只能是她,容薇薇。
想到這,她雙眸暗涌不斷,定定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雍容不凡的男人。他用餐時的動作優雅,神情閑適,仿佛身外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季云琛意識到來自容薇薇灼灼的目光,余光沒有錯過她眸底的蠢蠢欲動的念想。他卻不曾抬頭,再沒有給她一個正眼的關注。看來他必須跟她講清楚,不然這女人還以為自己可以成為他的妻子。
季昊天在他18歲成年時給他安排的婚事,他不屑理會,更對這個所謂的“未婚妻”絲毫不感興趣。如果要說為何沒有在父親面前嚴詞拒絕,以及在外人提及未婚妻時不予否認,那是因為過去幾年他羽翼未豐,沒辦法守護他真正在乎的人。這般隱忍,在他臉上卻一直是云淡風輕。
用餐完畢,季云琛淡然地用小方巾蹭蹭嘴角,方才起身。
“福伯,備車送容小姐回去。”
“是,少爺。”管家福伯微微鞠躬。
語畢,季云琛邁步離開晚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