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古樹園里不少游客和學生乘著涼,那棵蒼天古樹之下整齊地坐著一排學生,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個畫板,而他們的目光則在畫板與坐在樹下的模特間來回穿梭。
“唔,這取景地點倒是這么多年一直在古樹園沒有變過。”
“古樹園和北名湖是H大最受歡迎的兩個景點。”
“顧言欽,你今天話真多,是不是被鬼附身了。”梁錦儀瞇著眼打量著身旁的人,“老娘我至少也在這里呆過兩年,用得著你給我介紹嗎?”
顧言欽被她突變的話風說的有些愣神,他驚訝的神情落在她眼眸里讓梁錦儀之前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再一次迸發(fā)出來。
“顧言欽,你也會有這種表情?哈哈哈我真應該拿手機拍下來然后傳給公司里人手一份!”
顧言欽明白自己被耍了,臉上驚訝的表情轉(zhuǎn)瞬藏匿于冷漠之下再無波瀾,眼神之中鋒芒畢露。這一次倒換成梁錦儀被他的突然轉(zhuǎn)變嚇到,識時務地輕咳兩聲強行收了笑容。
她果然還是會畏懼他的冷漠疏離。
“怎么不笑了?”顧言欽深沉的眸子緊盯著她,目光中的審視令她感到幾分危險。
和煦的陽光下,他白色T恤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同手臂一樣小麥色的皮膚。即使身處溫暖之中,他也能讓冬天提前到來。
“顧……顧言欽,我,我開玩笑……”梁錦儀的聲音回歸了平日里工作時小心翼翼的狀態(tài)。她早就應該清楚顧言欽這種人是不適合拿來捉弄。
更何況他們二人,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沉默。
冗長的沉默。
“呵呵……”
忽然由小漸大的低沉笑聲在周圍喧雜的環(huán)境顯得十分突兀,當梁錦儀意識到笑聲來源于顧言欽時,她驚詫地抬起頭。
這是梁錦儀第一次看見他微笑。他的眉眼里泛著柔柔漣漪,如冬日化雪陽光般溫暖而真實。
他沒有說話,甚至連一句應有的解釋都沒有。他只用了一份意味不明的笑容就足以讓她在被戲耍的憤怒之中啞口無言,硬生生咽下所有的怒火。
他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很好看,似乎有一種魔力能將人誘引進他眼睛深邃的黑暗。一眼,便是萬丈深淵。
當她意識到自己竟不小心深陷入他的溫柔陷阱時,梁錦儀的心停跳了一拍,隨后眼中的光芒逐漸散去,直到昏暗徹底占據(jù)了她的眼潭。
“好玩嗎?”
這一次,輪到她來質(zhì)問他。
他的笑容忽然僵硬,顧言欽看著她,眼神里的不解與困惑在被她捕捉到的瞬間沉入眸底與熟悉的冷淡融為一體。
“抱歉。”
俊美的側(cè)臉因暖光的渲染而柔和了淡漠平添些許歉意。他的聲音仍舊低沉,卻是難得的注入了感情,而他的身后幾個女孩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只顧望著他的背影癡癡發(fā)呆,春心蕩漾。
“顧言欽,你居然也會用這種把戲來嚇唬我,我真的看不懂你。我不知道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還是我自作多情,我總覺得你對我的態(tài)度很奇怪。”梁錦儀微抬下巴,努力地想與他平視。
顧言欽聞言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她,這樣的舉動倒使得那些對他芳心暗許的女孩子在看到他俊逸的正臉后差點驚聲尖叫。
梁錦儀不知道此時此刻他臉上的情緒是怎樣的,白色的T恤服帖在他背部的肌膚上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弧度。
她看著他抬頭,試圖望向古樹的最高處那與天際交匯的地方,細細密密的陽光穿過葉隙灑在他的身上,竟是那般安靜美好。
“看到了嗎?”他問。
梁錦儀抬起頭。
“看到什么?”
除了樹葉和那片狹窄的天空,其他的,她什么也沒看到。
“唉,可惜人家心上有人咯。”
“唉,別看了,走啦走啦。”
不小心聽到他們的對話后,那幾個女孩子發(fā)現(xiàn)了梁錦儀的存在,雖然有些不甘心,但她們也只得互相憐憫地對視了幾眼,然后結(jié)伴離開去欣賞其他景色。
女孩們的聲音傳進她的耳里,梁錦儀很想告訴她們別多想。
她和顧言欽就如同兩條鐵軌,在某一段路上會突然的相遇,并行,而后分別,在各自的路上漸行漸遠。
“沒什么。”顧言欽背對著她輕輕說著,“去別的地方嗎?”
他還是沒有回應她之前的疑問。
算了,她也沒指望他的答案。
梁錦儀側(cè)眸,目光落在樹下畫紙上模特姣好的容顏,凝望了許久后,紅唇輕啟道:“我想去北名湖。”
由于百年校慶的緣故,距離學校教學區(qū)最偏遠安靜的北名湖畔也迎來了許多人,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著湖岸遮陰的樹與游客學子們的身影,卻被微風輕輕拂過漾起的層層漣漪模糊了畫面。
或許是為了圖個喜慶,一對新人正借著秋初湖光瀲滟的美景拍著外景婚紗照。二人背靠背坐在草地上,頸部的項鏈閃耀裝飾著婚紗的極白,胸口的寶石在西裝極黑之中大放光彩,一旁的婚紗攝影師舉著相機尋找最好的拍攝角度,希望為這對新人記錄下最美麗的瞬間。
這樣的場景讓不少人為之駐足,在心底默默為這對新人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梁錦儀呆呆地看著他們。她忽然想起曾經(jīng)沈翊對她承諾過要帶她去法國巴黎埃菲爾鐵塔上拍最驚艷的婚紗照,當時的她也曾對未來重新充滿了期待與希望。
“怎么了?”
從她身上散發(fā)出的悲傷感染到了顧言欽,顧言欽以為她是想起四年前那些不好的回憶了,薄唇微張,卻在想起之前在古樹園發(fā)生的事情后,眼底劃過一抹暗光。
她沒有回應他。
他安靜地站在她身后,全當她的不理會是仍在生氣的表現(xiàn)。
然而就在這時,他聽見梁錦儀忽然出聲道:
“顧言欽,北名湖真的很美。以前每當我有心事的時候,我都會來這里散心。即使過了四年,即使發(fā)生過那么多事情,我仍希望將北名湖畔的這份美好記錄下來珍藏著,就像這對新人一樣。”
梁錦儀說話的時候,聲音里沒有情緒,但她的眸光卻是復雜的。
“然后呢?”顧言欽配合地問著,聲線里的淡淡情緒被他深深的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