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鬼’黃四若無其事的在品茗，沒想到書生會提這一碴，還不等劉海回答，忙插話道：“不妥，緝捕行動萬不可停，先不提還有近半街區沒搜查到位，就說昨夜里也出了不小的亂子。
聽說昨晚來了一個飛賊，這個飛賊非常囂張喜歡翻墻上房，西南邊的街區有幾百戶遭了秧，有的房頂被踩穿了好幾個破洞。奇怪的是卻沒聽說哪家丟了東西，但這種膽大包天毫不講究的飛賊必須盡快抓住，否則我等捕快公人豈不成吃干飯的白癡。”
書生卻不認同，反駁道：“黃四，你不要混淆視聽，捉飛賊可以糾集人手在夜間設伏，這與全城大索沒有關系。”
“呵呵，書生你怕是還沒睡醒，外面的卷宗還沒來得及看吧。昨夜豈止是出了飛賊，臨江樓附近還出了命案，死了四個人，尸體已經擺在了停尸房，你要不要隨我去看看？”
黃四也是今早來到衙門的時候聽文吏說了兩嘴，來不及去查看情況就看到了劉海，此時這番話說出來讓書生啞口無言，臨江樓不是書生的管轄范圍，他是真不知道昨晚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
聽到這里，劉海總算有些欣慰，這縣衙還是有點用的，他昨天被柳家馬店強大的信息收集能力驚到了，甚至覺得縣衙只是明面上的擺設，真正要辦事還得靠柳家馬店。
對那四具尸體他才不感興趣，他們的身份死因，沒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劉海道：“時間還早人也沒來齊，書生你跟黃四去看看吧，至于全城緝兇這件事容我考慮下。”
這件事本身是老爹提出來的，目的是打草驚蛇，找出黑暗藏起來的那只黑手，但現在自己已經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那還有必要繼續下去嗎？
不能！劉海心里有了清晰的認知，這一盤棋局中柳湘云已經暴露，成了一顆明子，劉家必須要躲進陰影里。接下來的日子，就是自己與高起潛圍繞柳湘云的暗斗。
隨著天光漸漸明亮，鐵面、快嘴等一眾捕快也相繼到來，沒有人大聲說話，只是偶有人竊竊私語，還會不時抬頭看一眼上首安坐的劉捕頭。
時隔兩日，還是那些人，氣氛卻完全不同了，不管是鐵面還是快嘴，都是一臉嚴肅等著劉海開始點卯。沒有人意識到，以往劉福在位時他們也沒有這么畢恭畢敬。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包括劉海自己。
兩天前他還會考慮怎么拉攏這些手下，怎么讓自己顯得更有親和力。可現在，他安然地坐在高出一階的太師椅上，隨意的打量堂中眾人，或小心謹慎、或嚴肅認真、或討好諂笑，也挺有趣的。
書生與黃四也回來了，劉海這才起身向前走了兩步，站在臺階邊沿，搖搖抱拳大聲的說：“各位叔伯兄弟，這兩日辛苦大家了。雖然我兩天沒來縣衙，但你們的努力我還是看得見的，這不聽說縣獄都快裝不下了，呵呵。但我還是想聽一聽你們自己說，說說你們的想法，都有什么收獲。”
書生與黃四對視一眼，很有默契的沒有搶先開口。其它人也跟著站了起來，大家都有些尷尬。只有鐵面踏前兩步面向劉海，沉聲回道：
“稟劉捕頭，按照你的吩咐，前兩日我帶人沿街詢查，包括商戶和民宅共二千四百五十戶，抓獲在逃人犯三人，已關入縣獄。待到縣令大人上書刑部，即可押解人犯送回原藉。
至于枯井陳尸的嫌犯鄭屠，暫時還沒有找到下落，我懷疑他已經逃出了山陰城。”
有了鐵面帶頭，其它的捕快也相繼匯報了情況，但卻沒有鐵面的詳盡數據與肯定的回答，他們抓獲的嫌犯是鐵面的十倍，但這些嫌犯都是待審。
這么多捕快，包括書生都在敷衍了事，他也許是對全城搜捕有些抗拒，也許是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屠戶身上，至少他沒有完全按照劉海的命令行事。
這其中包含了一件讓劉海意料不及的事，經過書生與黃四確認，昨晚拉回縣衙的四具尸體，其中一具左眼中箭而亡的死者，正是殺害丁翠的兇手鄭屠。
這是一件好事，劉海不僅親自結果了真兇，讓枯井陳尸案順利告破，還可以名正言順的叫停全城搜捕行動，下面的人再貪也不敢有怨言。
這些酒囊飯袋讓劉海有些失望，但在此等關鍵時期也不好將他們怎么樣，唯獨鐵面的表現讓劉海重視。
他頗有興趣的打量著鐵面劉洪，而鐵面卻冷著一張臉與劉海對視，絲毫不怯場顯得正氣凜然。這是一個能做實事的人，雖然不一定真的鐵面無私，但強過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書生。
劉海對著鐵面笑了，然后對著眾人說道：“既然鄭屠已經死于非命，全城搜捕到此為止。昨夜的飛賊與那場撕殺，你們就不用管了，我會親自跟進的。”
稍作停頓，劉海接著道：“各位叔伯兄弟，這兩日辛苦諸位，都安心歇一歇吧，想來今年都能過一個肥年，哈哈。”
說著說著，劉海就對這群家伙失去了興趣，不愿花太多精力在他們身上，他揮退了眾人，只留下了鐵面、書生、快嘴，盡管作為表兄的黃四有些不滿，也只敢偷偷的嘟囔幾句，悻悻的退走了。
劉海從主位上走了下來，隨意的找了一張椅子坐下，才開口對鐵面道：“劉叔，以后縣衙的事還得多勞你費心，我是個貪玩的性子坐不住啊，你一直是我爹的得力干將，現在輪到我來了，你不至于撂挑子吧？”
“劉捕頭有事盡管吩咐，在下決無二話。”鐵面已經認清了現實，不再有非分之想，所以他只是鐵面。
劉海也喜歡直接了當的人，滿意的點頭：“好，劉叔大氣，那我可就說了。你也看到了縣獄里關押了眾多疑犯，不能放著不管啊，我想將這些人交給你和書生一起去審理，該放的放該押的押，你覺得怎么樣？”
“劉捕頭既然信得過在下，在下必不辱使命。”鐵面起身抱拳，說得斬釘截鐵，書生也微笑點頭，此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至于最后會不會有誰受到冤屈，就不是劉海考慮的問題了，他有太多的事要做，他也盡量安排的合適的人選來處理這些人，基本做到了問心無愧。
快嘴對這個差事有些羨慕，急急起身問道：“大海，我呢？我也可以幫忙跑跑腿啊。”
劉海喝了一口茶，示意稍安勿躁，才開口道：“你啊！我另有安排，也算是我的一件私事，就不知你愿不愿意幫忙？”
“你說，有什么事情盡管道來，我要是皺一下眉頭我就不姓劉。”快嘴拍著胸脯保證
“你這樣，這樣……”劉海笑兮兮的給快嘴講出了自己的計劃，讓在場三人驚得目瞪口呆，這樣的惡搞真的可以，或者說劉海是認真的？
劉海見快嘴似乎不太上心，又惡狠狠的補充道：“那是我一個兄弟的人生大事，你千萬不可拉稀擺帶，若是給我辦砸了看我不踹死你。”
“好吧。”快嘴盡管不愿意干這種丟臉的事兒，但這也是一個親近劉海的機會，沒看黃四想留下來也不能如愿嗎。
劉海再次大聲的吼道：“不要一副憋屎的樣子，你就告訴我能不能搞定？”
快嘴一個激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扶刀跨立，大聲回道：“卑職定然不辱使命。”
看到此等情景，鐵面再次在心中嘆氣，劉家后繼有人啊！
……
……
“你們劉家后繼有人了。”秦老頭一邊感嘆，大股的煙氣從他嘴里冒出來，他也不怕嗆，又提起煙袋狠狠的吸了一口，說出的話卻是酸酸的：“你這老鬼雖然叫劉福，可我左看右看也不像個有福的，怎么能生出個這么大本事的兒子？”
綠柳湖，對影成二人，兩個老頭下完了三局坐在亭子外曬太陽，影子拉得老長。
“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較寬的影子一個勁的擺手客套。胖老頭已經不提麒麟兒這回事了，謙虛才是正道。可光從影子晃動的節奏，就能看得出他有多得意！
瘦老頭抽完最后一口煙，將煙斗在石頭上磕了幾下，見到煙鍋里已經沒了煙灰，才站起來對著遠處揮了揮手，說道：“你就別裝了，那晚的戰斗場面我早就聽說了。好家伙，幾千斤的石頭用來砸人，老槐樹都被拔了出來當武器，你家這是出了個楚霸王吧！”
“呵呵。”胖老頭瞇著眼睛看著太陽的方向，一輛馬車沐浴著陽光得得得的駛了過來，這是來接秦老鬼離開的車。
胖老頭知道暗中肯定還有更多的漁夫在保護，就像劉家一樣，秦老鬼也是小心翼翼。
馬車很快就駛到了綠柳湖邊，瘦老頭已經掀開了車簾，又忍不住丟下了一句話：“劉老頭，你真的舍得這樣一個兒子當一輩子捕快？”
胖老頭沒有回答，看著馬車遠去陷入了沉思……
劉家的危險還沒有浮出水面，這樣整日里擔驚受怕也不是辦法，也許真的該將二子送出去了。
盧總督還欠著自家一個人情，他雖然已經去職返鄉，但在軍中肯定是有人脈的，如果讓二子去投奔，肯定會有一個更好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