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他再也別想起那些事,不然他應該也會愧疚吧。
這樣世上又多出一個傷心人,那還不如,我一個人難過難過就好。
事情到這兒,是離開的時候了。
就讓獨孤城留在這個孤獨的城,蕭明月繼續做她的明月,長纓早就該是長纓了,只是晚了這么些年而已。
我沒有給任何人告別,就離開了殷墟。
逆水河三年,日日與大周的虎狼之師緊張對峙。
偶爾心中沒有想起他,得以舒舒服服地了一天,我便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覺得對不起,要加倍思念回來。
時光如此神奇,短短三年,我已經拜封副將,覺得自己真的就要忘了過去的一切。
逆水河遠離殷墟,等我接到消息時。父王竟然已經硬闖金殿,彈劾獨孤沁失敗,犯下彌天大禍。
我無法相信一貫謹小慎微的父王會做出這種事,但事情已經發生了。
我不得不星夜趕回來,見主審官是他,本以為不用擔心了。
可是在太子面前,說死罪可免的是他,說活罪難逃的也是他。
我才知道,我三年沒能真的忘了他,他也不曾原諒我。
我封長纓之爵在身,又是攜軍功歸來,他沒有皇命不可斬。但其實只要他一句話,我就當場自刎,絕不會給他留一絲麻煩。
“可他不準我死。”流云抬起頭,蕭明月看到她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悲戚:“他逼我嫁給凌云決的書童,不然就發配我父王去封沙林。”
逆水三年,長纓公主唯一學會的,就是絕不會在愛的人面前流淚。
獨孤流云看著獨孤城笑了,假裝笑得很灑脫,答應了。
不就是那個奸猾猥瑣、滿嘴黃牙的書童嘛。
他為了給凌云決報仇,開得了這個口,我還有什么不舍得嫁?
“明天,我就要出嫁啦,你不恭喜我嗎?”獨孤流云說完,蜷縮在蕭明月懷里,一動不動,仿佛死了一般。
她沒有哭,蕭明月卻哭了。
蕭明月猛地站起,她要去找獨孤城,讓這一切回到本該有的軌跡。
流云沒有攔她,只是幽幽地說:“回不去了,難道你能把三郎讓給我嗎?”
蕭明月語塞,她不能讓,流云口中的三郎是她的丈夫。
流云笑了,笑得很美。
“別說你不會讓,就算你愿意,難道你回去一說,他就會愛上我,像多年前一樣嗎?”
回不去了。
蕭明月不知道,但她知道這三年,獨孤城每次祭奠凌云決時,恨意有多深,拳頭攥得有多緊。
他恨凌云決愚蠢,愚蠢到明知獨孤流云迂腐,依然把計劃告訴了她。
他恨自己愚蠢,愚蠢到竟然相信流云會顧念友情,所以才沒有提前攔住獨孤流云。
他最恨獨孤流云,無情無義,金殿一指就斷送了故人性命。
他還恨,她竟然可以做下這種事情,心安理得,毫不愧疚,拍馬離開,追名逐利。一個像樣的解釋都沒有留下,一句道別的話都沒有留下。
蕭明月和獨孤流云都明白,所有這些糾葛,不是三言兩語便可解。
“你以為,就算你能說清這一切,他真的重新接受了我,我還會回他身邊嗎?”
獨孤流云輕蔑地笑了笑,她的眼神告訴蕭明月。
不論如何,長纓公主還是那個長纓公主,驕傲的獨孤流云從不接受他人的可憐。就算撞上了南墻,也只會選擇將墻撞碎,或者把自己撞死。
如果能回到過去,流云會選擇回到那個下午,再不傻傻地跟著他,而會選擇一腳踹飛他,搶了糖葫蘆就跑,這輩子再不和他有任何交集。
流云是女兒身,卻又如此堅強獨立,在這自由思想被壓迫得喘不過氣來的大商,有幾人能懂?
但蕭明月一瞬間就懂了,她從來不完全算這個世界的人,所以不論獨孤流云的思想再如何獨立叛逆,她也覺得理所當然。
獨孤流云撲哧一聲笑了:“你真是像個呆頭鵝,別人說什么都信。”
“啊?”蕭明月不解。
蕭明月想著這有什么不信的,在我原來那個世界,每個女孩都如你一般,渴望自由地追逐一切。
流云卻不是笑這件事,她樂得前俯后仰,好容易才停下擦了擦忍俊不禁的眼淚,才接著說道。
“你還真以為我會喜歡自己堂哥嗎?”
你不知道那逆水河水多冷,我一個女孩家家的,早就不想回去了。
長纓的封號已經丟了,我現在就是個庶人。其實那個書童還不錯,聽說在殷墟城外有不少田地,家境殷實又是真的喜歡我,嫁過去還是很舒服噠。
這個殷墟城這么小,我早就玩膩啦,等成婚后,我就去外面走走,等我把外面也玩膩了,再回來給姐姐說外面的風景。
...
獨孤流云說得停不下來,越說越開心。
蕭明月氣結,大力一拍桌子。
“所以說,你剛才說了半天,都是騙我的?”
流云早已擦干了眼淚,眼中只剩滿滿的喜悅:“流云一開始就告訴姐姐了呀,就是個故事而已,有趣吧,嘻嘻。”
“你你你...”
蕭明月指著她笑意盈盈的臉,氣得嘴唇直哆嗦,與流云打鬧起來。
她早已想到,流云同樣告知了,她早已學會不在愛的人面前流淚。
在這樣的一天,來看望流云的只有蕭明月一人,誰能否認,蕭明月也早就成了獨孤流云真正喜愛的人呢。
獨孤明月憋了多年的心事,忍不住不說,卻又不愿蕭明月為她傷心,所以才會強顏歡笑說那一切都是玩笑話。
蕭明月明白流云的心意,才會裝著沒看穿她的把戲。
寧親王府,凌云決的書童正端坐著飲茶,這三年,他已成了獨孤城的座上賓。
“多謝殿下美意,草民終于可以抱得美人歸了。”
書童說完,舔了舔嘴唇,露出猥瑣的笑容和滿嘴黃牙。
獨孤城吹了口自己手里的茶,毫不在意地推謝道:“好說好說,這是我答應仁兄的,當然不會食言。”
書童面露難色地請問道:“草民請殿下,能不能廢了那長纓公主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