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做太子也不滿意?”皇帝開口,自然雷霆萬鈞。
獨孤蒼月冷哼一聲:“我不做你的太子!”
“那你想怎樣?”
獨孤蒼月手一指堂中的棺材,里面的皇后嬌顏如水,恬靜安詳,仿佛只是打個小盹,輕輕推搡幾下就能醒來。
“我要額娘活過來!”獨孤蒼月的嗓音絲絲尖銳。
他又一指東方天邊,皇帝沿著他的指尖望去,窗外的雪非常大。
“我要明月回來!”獨孤蒼月的嗓音聲聲咆哮。
蒼月睜著血絲遍布的眼睛瞪著皇帝,狼行皇帝搖了搖頭。
“人死不能復生,皇后也不會想要見到你如此傷心的。至于明月,朕也很想她回來,但是朕做不到。你可以去敲皇宗鐘,看看塔里的那些人會不會為了你,免除了這兩國聯姻。”
瞅著獨孤蒼月難看的表情,皇帝嘿嘿冷笑兩聲。
“做不到就不要亂吼,吼有什么用呢?”
獨孤狼行燃起一支香,斜斜地插在香案中。
獨孤蒼月眼中的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天下怎么會有你這樣的父王,你根本無所謂誰做太子,兒子今天失去兩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就拿一個你根本無所謂的太子位來搪塞我。”
“怎么,你很恨我?”獨孤狼行的表情囂張至極,他伸出手去摸了摸蒼月的頭:“呵呵,不用這么恨我,你該恨的是皇宗塔里那些人。”
說到“皇宗塔”三個字,皇帝看到獨孤蒼月眼中的無力與絕望。
“你怕了?不用怕。百年之后,我進皇宗塔,你坐皇帝位,我倆里應外合,不怕沒機會整垮他們,你說怎么樣?”皇帝目露兇光,嘴角咧開,露出狼一般鋒利的牙。
獨孤蒼月傻傻地看著自己的父皇。
“怎么樣?”
“你已經瘋了,大商出了你這樣的皇帝,真是天大的悲哀!”
狼行皇帝不僅不怒,反而還笑得很開心:“你今天到現在,就這一句甚合朕心。”
獨孤蒼月無可奈何,一把抓過太監手里的圣旨,丟到靈堂里燒紙錢的火盆里。
“無論是皇宗塔的那群人,還有父皇你,蒼月永遠都不會如你們的意。”
獨孤狼行鼓起了掌,臉上的笑漸漸消弭,又恢復成平時慵懶冷漠的模樣。
皇帝離開了皇后宮殿。
之后,那天在場的,除了獨孤蒼月自己,其他人都悄無聲息失蹤了。
世間也再沒人知道,那天皇后宮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連大皇子也猜不到,原來當朝太子的第一人選并不是他,他只是撿了個別人不要的包袱罷了。
東宮,太子大怒,他抓起桌上的物件,狠狠砸向跪在階下的獨孤蒼月。
“大膽寧親王,你以為太子之位是什么,說舍棄就舍棄嗎?還要孤舉薦八弟入主東宮?孤看你是瘋了!”太子大聲叱問。
獨孤蒼月沒有回答,自己當然有資格說,區區太子位,舍棄就舍棄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只是不能說。
寧親王恭敬行禮,高聲諫言:“太子殿下久蹶不振,若殿下當真無心朝政,尸位素餐還不如退位讓賢。”
“一蹶不振?誰都可以這么說孤,唯獨你不可以!是誰?浪費了四年時間,還找不出當年兇手?寧親王,你告訴孤,那個人是誰!”
太子氣得厲害,伸出手指點著寧親王,渾身顫抖。
因為兇手遲遲未能抓捕歸案,太子對當年死去的二皇子始終心懷愧疚。
“若找出真兇,太子就能振作,臣弟不才,有一法子可以試試。臣得知,若八弟飛黃騰達,那兇手一定會忍不住對其出手,為了水落石出,太子哥哥何不一試?”
太子一聲苦笑:“為了振作起來,孤連太子之位都要拱手讓人?”
獨孤蒼月磕著頭,舉雙手發誓道:“大哥仁德天下有目共睹,只要大哥真的振作起來,蒼月愿以性命作保,來日,太子之位還是大哥的。”
“你先下去吧。”
太子揮揮手打發了寧親王,又推脫自己累了,讓一直隨侍左右的三皇子也退下。
三皇子獨孤明翎先一步跑到東宮回廊,焦急地左右踱步,終于等到了寧親王路過。
“你打的什么主意?為什么讓大哥讓位?”
獨孤明翎的質問如當頭棒喝,這話傳到世人耳中不嚳于晴天霹靂,但更驚悚的還在后頭。
“兇手明明已經死了,難道四年前你是騙我?”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似要從寧親王的臉上看出什么破綻。
但寧親王只是微笑,連連說著沒有。
獨孤明翎搖了搖頭,不解地問道:“那你又怎么再揪出真兇?又如何讓太子振作?”
“本王說過的兇手確實死了,但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當年的幕后黑手不止一個。”
“什么!那,那個...”獨孤明翎手一指內堂,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那個名字。
寧親王心知肚明,連忙按住他的手。
“不可說,我們隱瞞了這些年,太子哥哥更是為他傷心了這些年,只要我能抓出另一個真兇,一切都會好起來,萬不可為了一個死者功虧一簣。”
獨孤明翎神色舒緩:“好,好好,那三哥代太子殿下謝過五弟了。”
“五弟告辭。”寧親王匆匆離去。
獨孤明翎目送他離開,多年緊皺的眉頭終于有所舒展。
想到若真能抓住另一個幕后兇手,太子便能振作,一切都會迎來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
獨孤明翎笑著轉過身。
秋風穿堂,素白布條飄飄,有一人執劍立于他身后。
劍若秋水,不可逼視,是為天子劍。
人影臨風,殺氣襲人,卻是東宮主。
一瞬間,獨孤明翎腦海中翻轉過無數種解釋,但下一刻,他咚地一聲跪下。
“太子殿下,你聽我解釋!”
劍光閃過,廊間無數縞素碎裂,白花落于水,沉入池底,再不見蹤影。
“解釋什么?”
太子一劍勢竭,刺于青石階間,只見他一把扯下頭上的白色頭帶摔在地上。
“你們是當孤傻,眼睜睜看著孤,為刺殺自己的兇手設靈堂祭奠而不自知,一蹶不振了四年,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