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凝雪完全可以一人執圣物前往殷墟城,沒人會不認她的冰夫人之位,但她軟磨硬泡,終于勸得兩人與她同往。
終于得了該有的報應,獨孤韶光只能在這城頭爛醉如泥,她也成了罪婦之身,兩人都只能一輩子留在殷墟城,再也不可能踏出半步。
“你應該也是怕自己有一天會暴露吧,以我的性子,定然會救你一命。所以你不會允許我浪跡天涯,我這么有用,當然要留在殷墟,好作為你最安心的保命符。”
凊心的語調平淡如水,其意卻字字誅心。
很多事情,或許解釋為自私才是事實,但只要不戳破,人們都能繼續以粉飾的高尚自欺欺人,以為感情還是如此單純,以為自己還是如此的善良。
凊心騙了一輩子,累了,不想繼續騙下去。
所以把傷口撕開,血淋淋的,讓兩人這輩子都不想再觸碰。
不再相見,或許就不會疼了吧。
這樣,或許才不枉姐妹一場吧。
冰夫人離開了,獨孤韶光醉夢中醒來,到處摸索不得安分,直到握著凊心的手,才稍歇。
求仁得仁,除了所求,便要舍去其他一切。
凝雪得到了安穩踏實的冰夫人寶座,卻失去了唯一一個可以說說話的姐妹,在這偌大的殷墟城,終于成了地位至高的孤家寡人。
凊心得了一雙溫暖手掌,卻與他一同成了斷翅的鳥,再也飛不出這鐵桶皇城。
獨孤韶光在凊心攙扶下,終于回到了王府。
王府門口,候著兩位傳旨的太監,其中有一位,已經等了很多天,但一直沒等到接旨的人。
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獨孤韶光就不大回王府了呢?
大概就是凊心被關進冷宮那天起吧,他便開始忙著和凊心說話、兒子被懷疑是雪族、查探冷宮刺客、設法營救凊心...一次都沒回過王府。
沒想到府中連傳旨的太監都已經等了兩位。
“既然來了,那就一個個來吧,讀來聽聽。”
獨孤韶光滿嘴酒氣,跪得歪七扭八,接旨。
“韶親王獨孤韶光,天資聰穎,勇猛尤為,甚合朕心,茲日起,封皇太子位,代行監國,匡扶國政,以正東宮。欽此——”
讀著讀著,那位太監都已經哽咽。
“罪臣接旨。”獨孤韶光聲音顫抖,高舉雙手,接過圣旨。
打開手中七彩玉軸的布帛,看著父皇熟悉的筆跡,可以想到寫下這些字時,皇帝還是滿心的希冀與指望。
“獨孤韶光欺父辱母,玷污兩族聯姻,誕下異族之子,罪無可恕。朕心甚痛,豎子得夫人令寬宥,免除死罪,即日起,廢太子位,貶為庶人,此生不得出王府半步。欽此——”
前后兩份圣旨,一同念出,任何人也不勝唏噓。
后一位太監來宣貶謫旨,按照慣例,此刻還要欺辱一番,以示君怒。但他此刻看獨孤韶光失魂落魄的模樣,感覺也沒什么必要了。
“來時,唐大人讓奴才告知一聲,來日方長,爾等一家四口,以后不能出門,生活不易,若有難處,鯉魚池下有好東西。”
獨孤韶光想起自己當日的妄言,苦笑一聲,謝過唐大人。
太監離開時,順便鎖上了王府大門,可以預見的時間里,這扇門再也不會打開了。
那時候他以為唐明只是取笑自己。
直到來年開春,鯉魚池開花,他才看到,池中早已種滿天下最名貴的蓮花,任何一株采下,都能換得不菲銀兩,當真成了府中源源不斷的生計來源。
看著低矮卻越不過去的院墻,想到偌大殷墟城,最后只剩一個昔日的對手關心自己,獨孤韶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