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蓉聽黑子的說話語氣，心里突然有一種復雜沉重的感覺，難道他們真的有考慮過要給她下單？她原本從不覺得何佑生會把訂單下給她，因為她的公司實在太小了，再者，她也不想與何佑生合作。因為一旦合作了，他倆就是客人與供應商的關系，以后再也沒有機會拿他當小樹洞了。也絕無可能成為他女朋友。

　　她只喜歡簡單純粹的關系。

　　給他報價，純粹是他們找上門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就當是出于幫忙的性質。多一份實誠的報價，他也多一份參考。

　　可是他們一行人兩次來廈門，都是第1個先來她公司。并且今天還來了兩次。難道這次是我擺脫吊絲身份的絕好機會？

　　月蓉認真道：“其實，可以魚與熊掌同得的。”

　　何佑生溫柔道：“愿聞其詳。”

　　黑子老師輕聲笑道：“你倆文縐縐的干嘛？”

　　月蓉說道：“如果你們直接下單給工廠，請不同的質檢去驗貨，像這樣大的訂單，一般情況下質檢也會私下跟工廠要3%或5%個點作為傭金，當質檢與工廠暗地里達成這樣交易，在質量上就可能出現不夠嚴格的情況。”

　　何佑生神情里掩飾不住的贊賞。

　　“但如果你把訂單下給一個，只加了5%個點的公司，讓這家專業的公司給你質量把控，風險把控。那你們就可以用最少的預算達到最好的結果。”月蓉自信從容的看了看何佑生，又看了看黑子老師。

　　黑子老師偏偏不給她面子，拆臺道：“說起來倒是非常完美，但是，有沒有哪家大公司愿意只加5%個毛利點呢？連運營成本都不夠！”

　　何佑生看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說：留點情面吧。

　　月蓉也有點尷尬。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卻又無從反駁。黑子老師，得意洋洋。抿了一口茶，悠然道：“其實你公司就像麻雀，小雖小，五臟俱全嘛?！?p>　　月蓉靈機一動，答道：“不，我公司不是小麻雀，我公司是螞蟻皇后。我幾十家常年合作的工廠，就是我的螞蟻工團。而你這個訂單就是米粒。由我們負責保駕護航。”

　　這個比喻好，黑子老師拍手道。何佑生眉頭微皺，似乎在猶豫什么。他轉換了話題，說要到月蓉的樣品室去看一看。

　　“黑子，你仔細看一看，會不會有什么材料是可以替代那幾款單價很高的大理石？”何佑生在樣品室東張西望，看起來不是那么專心。

　　他上一周已經調查了趙月蓉公司的出口海關數據。數據上顯示有十幾個不同國家的建筑公司定期從她這里出口。這客觀上反應了趙月蓉公司的老客戶返單率很高。這就證明了她是個誠信的專業的能長期合作的人。

　　他本來心里就決定把這個訂單下一部分給她，可是當她剛才表露出合作意向的時候。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怕自己從此與她成了客戶與供應商的關系后，就很難有別的發展。

　　他喜歡簡單純粹的關系。

　　月蓉看到何佑生神態有點不對勁。心中懊悔不已。覺得自己剛才太主動了。把話說得那么生動，螞蟻皇后，螞蟻工團。以為是在演話劇嗎？太小兒科了，畢竟是四五千萬的訂單，哪里是語言浮夸就能拿下的？

　　真是糟糕透了，就不該臨時起意。打這個訂單的主意。如果能夠跟一周前一樣心如止水，那該有多好。剛才也不知哪根筋出了問題，竟然小螞蟻要攔大象。

　　回到月蓉的辦公室，喝了一會茶。何佑生讓黑子老師與月蓉再細談一下圖紙的細節，是否有不同意見之處。他自己就在旁邊翻了手機，偶爾側過頭，看一下他們討論的圖紙。

　　大概過了四五十分鐘。一疊圖紙上，用紅筆勾勒出來的，就有四十幾處。黑子老師黑里泛著紅，仿佛特別高興：

　　“你真是我見過的最認真的供應商！”又轉頭對何佑生說道：“圖紙已經基本處理完了，我們先回去吧？”

　　“晚上我請你們吃飯吧，中午都是你請。”

　　“不用啦，我們必須得先走了。以后會有機會的。”

　　出門走遠了后，何佑生問黑子：“你覺得她怎樣？”

　　“很好，相比其他大公司的業務經理，她的專業水準并不落后。并且人比較無私，我們還沒有說要把訂單下給她，她就把我們圖紙上的各種失誤都指了出來。我相信其他大公司的人看了我們的圖紙，肯定也發現了問題，但是他們不說，他們應該要等到訂單拿到手了，才會愿意幫忙指正。”

　　“你是中國最好的設計師。怎么會有這么多失誤呢？”

　　“你還說，我從前只管設計，哪里還要管你材料怎么加工，預算是多少？這次被你拖進來幫忙，竟然在她那里連續輸了兩次?！?p>　　“這次大部分中間商的報價都超過了我們的預算。月蓉總報價4200萬。比我們預算的4500萬低三百萬?！焙斡由兴氯?，又覺得不妥，應該叫趙總，幸好黑子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我記得還有另外兩家中等規模的公司，報價是在4700萬左右。如果砍價，應該可以降到我們的預算。只是，中國排名前三名的公司，報價都在5000萬以上?！?p>　　“昨天我爸爸，給我打了電話，說預算要縮減到3000萬。”何佑生淡淡地說。

　　“什么？”黑子瞪大了眼珠叫嚷道。

　　何佑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而是看向窗外。在黑子老師喋喋不休的抱怨聲中。他想到15天前與爸爸見面的場景，他倆已經多年沒有見面。他驚奇父親為何鬢角長了那么多白發，臉也有了溝壑。不像電視新聞里看到的他那樣神采飛揚，也許是上鏡頭的他化了妝。

　　“你找我來有什么事？”

　　“多年不見，就想見見你！”

　　“如果是讓我繼承你的事業，我不會同意。如今我自己開了公司，早已財務自由。媽媽已從醫院接到家里，每天都有護士和保姆照顧她。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這件事，你一定要幫爸爸。我兩千多億的資產都被凍結了?，F在手頭上還有幾個樓盤快爛尾了，我不想被告上法庭，毀了名聲。我這邊還能湊出四千萬，現在唯一能幫我的人就只有你了。還有，這個錢可能不夠，你先幫我墊上一部分。等我資產解凍了，我加倍還你?！?p>　　“你爸爸是不是在耍你呢？跟你唱苦情，試驗你的接班能力？那么多資產，說凍結就凍結，我咋連花邊新聞都沒有聽到過呢？”黑子打斷了他的回憶。

　　“我不清楚！黑子，他畢竟是我爸爸。”雖然恨了父親多年，但是內心深處，依然完好地保存著一家三口曾經甜美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