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浩云靠進躺椅的墊子里,他低著頭,開始喃喃講述著自己當年的故事。
眾人都在靜靜的,聽他說。
“我一直覺得,自己的運氣不好。就像我這個倒霉的名字。吳浩云,無好運。呵呵,大概注定了一輩子好運與我無緣吧?”他苦笑著,自嘲著:“我沒什么能耐,初中畢業進了工廠,好不容易拿到了駕駛本,也算多了門手藝。我一直給服裝廠的廠長開車,我愛人在食堂工作。我們兩個人,都沒本事,掙錢也不多。這二條的老房子,還是我父親當年分的福利房。”
“沒想到,我老吳家的祖墳冒了青煙,這土窩窩里也能飛出金鳳凰來。”吳浩云擦了擦酸澀的眼窩,帶著幾分驕傲:“我有個女兒,叫吳曉晨。這孩子,打小就聰明,學習一直特別好,作為特長生被春風中學特招,初一就拿了全國中學生圍棋比賽的冠軍。老師說,這孩子有出息,升春風本校的高中沒問題,將來上帝都大學,考研,讀博,老吳家要飛出金鳳凰了。我高興啊,再沒錢,也咬著牙供閨女讀書。”
此時此刻,連大咧咧的華光燊都不再言語了,眾人的內心深處,似乎都猜到了下面的劇情,必然撕心裂肺。
“我的運氣不好……也就算了。怎么,我閨女的命也被我連累了?初二那年,她得了白血病,治不好的那種。幾個月人就沒了。我姑娘走的時候,還沒過十五歲生日啊……那么小的人兒,她什么都懂。她躺在棉被里,拉著我的手……跟我說。別傷心,爸爸。你要好好活著,要照顧媽媽。”吳浩云想起傷心往事,依舊難掩傷心,淚流不止。
他看著自己雙手粗糙的掌心,低著頭,肩頭一個勁兒在抖動著:“曉晨……我閨女……她拉著我的手,跟我說。爸爸,我會回來的。然后,孩子就沒了。我就這一個閨女,一個心肝寶貝兒,她就是我命啊。我愛人受不住打擊……病倒了。我,也跟沒了魂兒一樣。我整天站在春風中學門口,發呆,蹲在墻角里抱頭痛哭,甚至能哭暈自己,醒過來還想哭。我一個老爺們兒,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有時候還想,不如……就去找閨女算了。活著,太難熬了。”
艾國欣緩緩扶住吳浩云的肩頭,輕輕拍動著,卻并不說出安慰的話。甚至他用眼神,制止了其他人想要安慰的舉動。傾訴痛苦,有時候就是發泄最好的方式。
吳浩云便盡情發泄著,一直淤積在心里的痛苦。
“廠長說,我這樣丟了魂似的,這樣下去人就毀了。他讓我放了一個月假。然后就讓我和他侄子一起開出租車。我們雙班倒……我也明白,我要完了,我媳婦也得餓死。那怎么辦?咬著牙也得活下去不是。只不過,我就不再去春風中學了,甚至繞著走,不敢去了。就怕……就怕想起來。”
“后來,我遇見了瑤瑤,那是在曉晨走了半年多的時候。我不敢去春風中學,但……我還是喜歡看看,和曉晨年紀差不多的孩子……這種心情很矛盾,又怕又想。我就經常在光明中學門口,趴活兒。我老惦記著,孩子臨走說的那句話。爸爸,我會回來的……你說,她會不會……回來再看看爸爸呢?”
“瑤瑤其實和曉晨,長得一點兒不像。真的……就是她看我的眼神,讓我的心又活過來了。瑤瑤和曉晨一樣,都是貼心的姑娘。她也會問我累不累,不要太辛苦,要多喝水,累了就偷偷休息一會。后來,我們熟了。瑤瑤就愛跟我講學校的事,你們知道嗎?以前,曉晨也愛跟我講,從來不跟她媽講……”
“我也發現瑤瑤有心事。想著是學習壓力大吧……可我就是個出租車司機,沒什么能耐。除了,能送她下學回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所以,我就在中考的前一天,送了瑤瑤一個新書包。還有曉晨以前得的圍棋比賽的金牌。我真希望這姑娘,能開心地生活下去。順順利利的,平安的過完一輩子。”
“你們都說,是我幫了瑤瑤。可我只有自己知道,遇見了瑤瑤,我又重新活過來了。她讓我,又多活了二十年。我又會笑了,又能和朋友打牌喝酒了……連我愛人,都被我帶著,不那么較真地想曉晨了。我們,都不再怕見到,曉晨以前的同學和老師。”
“本來,我想一直送瑤瑤上高中。能送到什么時候,就送到什么時候。結果,沒多久我就病了,還動了個手術。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就和瑤瑤失去了聯系。我還自嘲,這老天爺讓小仙女來救我,我緩過來了,人家小仙女就回去了唄。我多羨慕瑤瑤的父母呢,有這么乖巧聰明的女兒。而且,我總想,瑤瑤這孩子的運氣,一定不會差。因為,她那么善良,那么可愛,那么聰明。我也會,一直祝福她,希望她幸福。”吳浩云真誠道。
“遇見了瑤瑤,生活又給我了重新站起來的光亮。送走了媳婦兒,我也沒什么牽掛了。不過,我得好好活著,曉晨在天上看著我呢……或許,瑤瑤就是曉晨看著我苦,給我,給我的安慰。我……不能辜負了孩子。你們說,我幫那些孩子上學……我沒覺得是個事兒。我喜歡孩子,我總覺得,只有這些孩子們學好了,生活好了,開心了,快樂了……我的曉晨也會喜歡的。”
此時此刻,吳浩云的眼眸雖然泛著淚花,卻也被發自內心的美好期待,點燃了明亮與相信,他雙掌合實,特別認真和充滿了期待。
“吳叔叔,謝謝你。”一個帶著哭泣的顫音,從吳浩云身后的屏風后傳來。
吳浩云愣住,華光燊也吃驚地張大了嘴巴,他們眼睜睜看著喵喵、趙薇各自拉著金瑤的手,從屏風后面緩緩而來。
“我去,我說怎么一早上沒看見喵喵。原來你……”華光燊指著喵喵,驚詫道。
他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左右,和欣慰微笑的艾國欣,忍不住指了指吐舌頭的喵喵,氣憤道:“我怎么覺得,這里除了我和吳師傅,其他人都是知情者呢?艾爺爺,難道您信任一頭猴子也超過我嗎?”
“猴子的智商,至少比哈士奇高。”左右哼了一聲,她扶住吳浩云的胳膊,柔聲道:“吳師傅,我們不是故意要騙你。這是大爺爺特意安排的心理療法。您和金瑤都不知道今天的安排,金瑤不過比您早到了五分鐘而已。大爺爺說,只有在最自然的狀態下,才能解開你們彼此的心結。對不起,瞞住了你們。”
“在這段不期而遇的緣分中,從來只有善良和美好,并沒有留下半分遺憾與誤會。該放下的,就放下吧。身心輕松地往前走,別猶豫。”左右的聲音雖然輕啞,卻似乎有著直擊人心的魅力。
吳浩云與金瑤四目相對,各種復雜的情感川流不起。最終,還是被激動的眼淚模糊了視線。
“瑤瑤,見到你,我很開心。”吳浩云強忍淚光,帶淚而笑。
金瑤咬著嘴唇,眼淚不斷地落下來。但她毅然決然打開自己的背包,把里面的東西一股腦,都倒在了吳浩云面前的桌子上,那是金燦燦滿滿一桌子的獎牌。有寫著中文的,也有很多鐫刻著英文的。
“叔叔,十年前,您送給我一塊金牌,它陪著我走過了最黑暗的歲月,就像我的護身符一樣神奇。十年后,這是我送給您的禮物。它們全都是我,靠著自己的實力贏得的,這些都送給您。因為,您對我而言,是我見過……這世界上……最棒最耀眼的冠軍!”

胖虎22爺
寫的時候,22少也會潸然淚下。愛,可以療傷,也能給脆弱的靈魂,照亮回家的方向。愿,善良的人,吉祥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