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替陵接了旨,囑咐諸位師弟幾句,隨了甘輔上馬奔皇城而去。
隆治在寰書閣軟榻上閉目沉思,腦海中浮現自己登基稱帝的情景。
瀚海歷四百七十年冬初,大雪壓塌了數千間民宅,先皇后居所玉瑤宮失火,延燒數間大殿,危及先帝寢宮,二皇子只身入火海,救出太后。又月余,先皇崩逝,右丞相太傅楊宗照宣讀天子詔,太子劉賢即位,改年順化,成為瀚海王朝的第二代帝君。
月余后,順化帝一日臨朝,以謀逆罪褫奪二王子劉杰王爵,貶為庶人,當日,劉杰未曾早朝,紫龍禁盡出,包圍了二王子劉杰府邸。
二王子擁府兵拒不伏法,血濺王城,鎮南將軍龍印心潛逃,左丞相上柱國郭盛服毒自盡,二王子劉杰滿府盡滅無一漏網,時日天降大雪,再次冰凍皇城。
第二日,三皇子劉智稱病,上表辭去王爵,順化帝照章全收,是夜,順化帝寢宮失火,順化帝與皇后楊蕊氏盡死于烈火之中,尚在襁褓的雙胞龍鳳化為灰燼,鎮西將軍十皇朝不知所蹤,府邸成為空宅。
第三日,右丞相太傅楊宗照宣讀太后懿旨,召三皇子劉智入繼大統。
第四日,劉智登基,改順化而隆治,大赦天下,免四海百姓三年徭役。
第五日,隆治召下柱國東都駙馬鎮北將軍韋天宗還朝,是夜三千紫龍禁封鎖皇城四門。
第六日,右丞相太傅楊宗照告老,夜,楊府大火,滿門盡滅。
第七日,隆治帝臨朝,任李烈和黃炳龍為左右丞相,張邦昌、呂劍臣分赴西漠,南海,晉位鎮西、鎮南將軍,接替已消失不見的鎮西、鎮南二位將軍,令三司勘查楊府失火一事,這日不曾一刻停歇理政,雪停日出。
一月后,使者回朝,奏報隆治帝,下柱國東都駙馬鎮北將軍韋天宗無蹤,隆治帝隔日晉郭豹子為鎮北將軍,接管極北邊塞軍務。
后來。。。。。。
隆治帝正在沉思,卻聽外面甘輔的聲音傳來:“國師稍候,待老奴回稟皇上。”
隆治帝翻身下榻,健步而出道:“甘輔,請國師進來吧。”
甘輔立時回話:“遵旨,甘輔交旨,國師請進。”
張替陵微一俯身道謝,緊著步踏進寰書閣大廳,卻見隆治皇帝在大案后端坐,面色端凝。
張替陵附身下拜:“參見皇上,皇上萬福。”
隆治帝擺手:“國師免禮,甘輔,看坐。”
甘輔將錦墩搬至隆治帝一丈開外,國師旁邊。
“謝皇上賜坐。”張替陵也不客氣,本朝國師非同小可,可以面君不參。
甘輔小心翼翼退后,略略靠近隆治帝一側,垂手伺候。
“國師,可有那人下落。”隆治帝待國師落座,開口問道,一邊示意甘輔奉茶。
“回稟皇上,有了。”
“好,現在何處?”隆治帝雙目泛出別樣光彩。
“極北之地。”張替陵接道。
“嗯。。”隆治帝面不改色,十指在袖內握而成拳。
“國師有何策與朕?”隆治帝重重問道。
“回皇上,微臣久居皇城,疏遠了許多道門好友,這番想出門逛逛,也替陛下物色幾個能人異士,護佑吾皇國祚萬世長青。”
“好,朕有國師,何憂之有,只是那人手段通天,朕一日不見,食不甘味,有勞國師費心。”隆治和顏悅色說道。
“蒙皇上之恩,天師道尊為國教,百余年來,未建寸功,慚愧惶恐,此番生見人,死見尸,不然,微臣不見陛下矣。”
張替陵起身慷慨而言。
“國師不必如此,拿住此人便是孤第一功臣,朕著郭豹子全力協助于你。”隆治帝亦起身,踱過案來,探手扶住張替陵。
“皇上放心,微臣此去,必依陛下旨意而行,生擒此人再歸王庭。”張替陵話語鏗鏘。
“朕放心的,國師也須小心。”隆治帝殷殷囑咐。
“甘輔,把那小木盒拿來。”隆治帝又吩咐甘輔。
“國師,還有一物,你看一看。”
甘輔一溜小跑,奉上那只木盒。
“國師請看,是否熟悉此物。”
張替陵雙手捧起,凝目細看,復又放回木盒之內。
“皇上,這是前鎮北將軍風弩隊的弩矢。”張替陵看向隆治帝。
“此物是瑞王自極北帶回。”隆治帝接道。
“瑞王極北之行,不負皇命。”張替陵略思回話。
“國師極北之行,順便替朕尋一尋老將軍韋天宗。”隆治帝轉身跺回大案,款款坐定,漫不經心道。
“微臣遵命。”張替陵心中四五個念頭,不住盤算。
隆治帝擺手示意甘輔將木盒拿走,雙手在膝上略撐,身體微微前傾說道:“朕登基七日內,瀚海朝失蹤了三個將軍,”隆治帝語中落寞盡顯。
張替陵眼角微微一動,沒有答話。
“朕也許老了吧,最近思念他們的緊。”說話打個哈哈,一掃頹廢之狀。
“皇上春秋鼎盛,開千載未有之盛世,百姓安居,三軍效命,四海臣服,海晏河清,三位將軍福薄,無緣再沐皇恩,吾皇寬懷,若臣僥幸遇到,必將天子思念之情轉達。”張替陵手心見汗,以道家靜心功夫化去心中驚雷,面不改色回話。
“國師費心,那人潛龍之能,還需盡速料理,路上隨傳書來,朕靜候卿之佳音。”隆治帝盯著張替陵道。
“微臣領旨,明日便起行,微臣告退。”張替陵欠身跪拜退出。
“有勞國師,甘輔,替朕送一送國師。”隆治帝溫言道。
甘輔送了國師出了皇城東門,仍回寰書閣,轉過回廊,卻見瑞王帶著隨從迎面而來,立時俯身便拜。
“瑞王安。”
“老總管請起。”
劉弘毅快步上前略抬一抬手,甘輔借勢而起。
“謝瑞王。”
“老總管又辛勞了,這是辦那趟差。”劉弘毅有意無意一問。
“回瑞王,國師奉詔入宮,老奴奉命送出。”
“奧,老總管陪伴父王左右,不辭辛勞,本王亦要感謝你。”劉弘毅探手攥住甘輔五指。
“這。。。。”甘輔略一猶豫。
“本王好久沒見老總管了,著實想念的緊。”說著話瑞王緊緊握了一下甘輔的手,那塊東西雖然燙手,可不太好撒開。
“瑞王真是客氣,老奴份內之事,這,這可折煞老奴了。”甘輔心中忐忑,雙目不由四顧,卻見自己隨身小太監都低頭跪在地上。
“國師入宮有事?”劉弘毅步步緊逼。
“謝瑞王惦念。。。老奴,哎,國師,國師似乎要出趟遠門。”甘輔腦門見汗,手卻被劉弘毅纂的更緊。
“奧,國師要去哪里?”
劉弘毅攥著甘輔的手,往前邁步,甘輔身不由己,只好跟著。
“瑞王應該知道這個地方。”甘輔心中有些害怕,語速加快提醒道。瑞王在隆治面前是條蟲,在外面,是龍子,而且是第一條龍子,甘輔八面玲瓏,這時也緊張不已。
“老總管有事在身,不勞相送,下次過府喝茶。”劉弘毅松了手,打個哈哈,揚長而去。
“瑞王慢走。”甘輔揉了揉發青的五指,看看瑞王轉過回廊,消逝在紅墻黃瓦之后。轉身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暗暗摸了摸剛才瑞王塞來的東西,挺了胸向寰書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