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學兵心一緊,心想:這胡芳不會要表白吧?如果表白的話,我是不是要抱住她,然后吻還是不吻她呢?如果不是表白,她到底要問我什么事呢?想到這里,他心里居然有點亂,手心也有點像在冒汗。
胡芳見他有些沉默,咬咬嘴唇,猶豫了一下,又說:“學兵哥,那個······想問下你,你們上次晚上在我家,說我爹怎么怎么的,我爹···我爹他有啥事瞞著我們么?”
周學兵長吁一口氣,心想:看來是我自己想多了。原來胡芳并不是表白的。他又覺得有點搞笑,自己怎么會想到胡芳要表白自己呢。
“胡芳,其實也沒啥。”周學兵說。
“你別瞞我,學兵哥。真的,我想聽你說真話,學兵哥。”胡芳低著頭說。
周學兵心里有些掙扎,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胡芳。畢竟胡書記是胡芳的父親。父親在兒女心中的印象,是容不得破壞的。但是胡芳又一臉純真地看著他,很想知道答案。
周學兵猶豫了一下,說:“你也別多想,大家說你爹脾氣不太好。就是喜歡針對咱們知青。”想去想來,他還是決定不說出胡書記那些事。胡芳畢竟和胡書記還是有區別,也犯不著這樣直白。
“就這個么?學兵哥。我爹在家里對我們還是很好的。那有人說他和淑琴姐有點不好的事,是真的么?“胡芳說。
周學兵心里一怔,胡芳哪里聽到這種謠言了呢。他連忙說:“別聽別人瞎說,林淑琴不是那種人。”
“那我爹地呢?別人都在傳這事。我就是想聽你們說下,學兵哥。”胡芳有點激動。
“真的,相信我。胡芳。”周學兵不想再說多了,萬一胡芳再激動,一會情緒失控就不好辦了。他說完,又拉了一下胡芳的手臂,說:“胡芳,我送你回去吧,謝謝你給我帶的土豆。真的很好吃。”
胡芳忽然笑了,說:“真的么?那我下次還給你帶。”
周學兵趕緊拒絕,說:“不用了。你家里糧食也不充足。對了,你覺得我講的故事如何?”他想趕緊轉移話題。
胡芳趕緊伸手撓了撓后腦勺,笑著說:“學兵哥,我喜歡聽你講故事。你怎么那么多故事呢?感覺你好有文化。我要是像你那樣有文化就好了。”
“是嗎?都是瞎編的。”周學兵說。
幾天后,李軍收工回來路上,碰到胡芳。胡芳應該是故意等他的,老遠見他,便微笑。她估計等得有點久,站在路邊,額頭上都已經沁出汗珠。她跟李軍閑聊幾句后,也問李軍,她爹的那些傳言是真是假。
“別聽別人瞎說,你爹人蠻好的。我們來這么久了,他也沒怎么為難我。”盡管這么說,李軍腦海里,還是浮現出有天晚上撞到胡書記那事的場景,又浮現出胡書記找李軍說想樹立他為榜樣的場景。最后,李軍還是忍住了,沒告訴胡芳這些事。他跟胡書記,是應該有芥蒂。但這些事,不該牽扯到胡芳的身上,畢竟胡芳和李軍之間是沒有芥蒂的。
李軍又和胡芳聊了下清水灣其他的事,倆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快到村口,胡芳忽然轉過身,問李軍:“軍哥,問了一件事呢。”
李軍站住,笑著說:“有事情你直接說就是。這么一驚一乍的,你軍哥心里有些發怵。”
胡芳有些不好意思,手指不停捏著衣角,說:“軍哥,你以前認識學兵哥么?”
“嗯?我們都是東川來的知青。”李軍看著胡芳說。他不知道胡芳為啥問周學兵,以為是周學兵在外面散播胡書記之前那些事的消息。“你怎么忽然問到他了呢?”
胡芳說:“那他···他有對象么?那個···我是幫別人打聽的。“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了。
李軍忽然想笑,胡芳肯定是自己想知道周學兵有沒有對象,她不可能是幫別人問的。如果幫別人問,她不至于一提到這事,便有些表現不自然,比如低頭、說話聲音越來越小、手捏衣角等等。
“他應該沒對象。”李軍說。
“嗯,那就好。嘿嘿。”胡芳說完便朝自己家走去。
李軍站在原地,看著胡芳的背影,她一對麻花辮擺來擺去。李軍搖搖頭,又嘿嘿笑了起來。
年底,李軍果然被推薦參加縣里的知青“先進會”。同樣是胡書記陪著他去的,只是這次參加“先進會”,周學兵沒有去。胡書記帶著李軍參加完表彰大會后,又在縣城轉了一天。走在縣城大街上,胡書記不停向李軍介紹,一會說這個是川南獨有的,一會說那東西是別的地方見不到的。他看到啥都要駐足,仔細琢磨一番。李軍心里明白,這些東西,在東川根本不算啥。東川,是一個大城市,有兩條江穿城而過,流向大海,是典型的江城。
倆人回來時,去了一趟供銷商店。買啥都要憑票,胡書記看中一個茶壺,踟躕了半天還是下不了決心。李軍買了一支筆。倆人輾轉回清水灣,一路上,胡書記完全變了人似的,不停和李軍聊天,聊李軍東川的情況,比如家里幾口人,都是做啥的,像調查戶口似的。
路上本身就很枯燥,胡書記問啥,李軍都坦誠心扉地回答。從縣城回鎮上,倆人坐的班車。到鎮上后,倆人搭的鄰村的送糧返回的拖拉機。之后又順搭了一輛馬車。在拖拉機車廂,倆人躺在稻草上,面朝藍天。
胡書記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小李啊,你覺得咱們清水灣怎么樣?”
李軍想了想,雙手抱頭枕著,仰望藍天說:“這要看怎么說。”
胡書記說:“你說說看。”
李軍嘆了一口氣,說:“山清水秀,窮鄉僻壤,錘煉意志,革命寶地。”說完后,胡書記哈哈直笑。
“我們這里的確窮,這個條件,大家也看得見。但是呢,咱們這里也很鍛煉人。。”胡書記說,“但是呢,不能叫革命寶地。這話有些嚴重。”
李軍本來這句話是說給胡書記高興高興的,但見他不太贊成,便轉口說:“清水灣還是蠻好的。胡書記,你說我們會在這里一輩子么?”
胡書記笑笑,沒說話。
這次先進會開完后回村,胡書記沒有號召大家向李軍學習。這著實讓李軍有些意外。他又有點搞不懂胡書記葫蘆里到底賣的啥藥。但這次回來,他明顯覺得知青點的知青們,比之前躁動不少。
晚上的表演會還在繼續搞,天氣已經濕冷濕冷的。來看表演的人,相比夏天少了不少。來的也基本是一些“鐵粉”。
表演散場時,胡芳磨蹭著沒走,李軍也注意到了,他故意喊一幫男知青一起走,留下了周學兵。果不其然,等李軍等知青一走,胡芳便喊住周學兵,周學兵以為她又是來問胡書記那些事。
胡芳支支吾吾說:“學兵哥,你講的故事真好聽。”
周學兵笑著說:“都是瞎編的。”
胡芳說:“學兵哥,你一定看過很多書吧?”
周學兵說:“還好。”
倆人有些尷尬。周學兵有點后悔沒跟其他知青一起回去。要是一起走了,也不至于現在倆人這樣尷尬。
周學兵決定打破沉默,問:“胡芳,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胡芳說:“也沒···沒什么事。就是···學兵哥,你有喜歡的人么?”
周學兵一怔,說:“胡芳,你問這干啥?”
胡芳聲音變低,似乎在自言自語,但又是回答周學兵的話,說:“沒啥···學兵哥,就是問問···問問。”
周學兵“哦”了一聲。眼前這個農村女孩,和她爹似乎是兩個家庭出來的。面前的胡芳,很難和那個油膩而有些討厭的胡書記連在一起,尤其是想到胡書記上次去縣里帶隊表演節目后,回來路上給人散煙的樣子,周學兵越想越覺得想笑。
“胡芳,沒啥事早點回去吧。這大晚上的······”周學兵說。
晚上回到住點,李軍還沒睡,周學兵把李軍從床上喊起來,說有事對他說。周學兵動作太大,把門弄得“哐”地一聲,惹得屋里有人不大樂意,罵罵咧咧的。
倆人來到小河邊,深夜濕冷,生了一堆火。周學兵把胡芳問她話這事說了,李軍心里早有準備。
“你說這是啥意思?”周學兵說。
李軍雙手靠近火邊,晃了晃雙手,說:“胡芳應該是喜歡你吧?”
周學兵說:“但是我不喜歡她。”
“真的不喜歡?”李軍問。
周學兵說:“真的。就是完全沒有一點那種感覺。”
李軍笑笑說:“你發現沒?人家胡芳和胡書記,還真不像。別人胡芳一個女孩子,能大膽問你有喜歡的人么,真不容易。”
“但是我真的不喜歡她。”周學兵說。
“你有其他喜歡的人了?”李軍問。
周學兵有點不太好意思,望著火堆笑了笑,說:“反正就是不喜歡胡芳。就覺得咱倆精神上肯定不會相通。”
李軍哈哈大笑,說:“你還精神上不會相通!難不成愛過?”
周學兵說:“去你的!你才愛過!”
李軍收起笑容,低聲說:“我有愛的。”
周學兵陷入沉思,根本沒聽清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