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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劍之湮滅

010 艾莉娜(下)

大劍之湮滅 偷偷吃個瓜 3583 2019-05-23 02:17:31

  一連串女孩輕微的抽泣在昏暗的牢房中響起,壓抑不住的悲傷化作晶瑩的淚滴流淌,就連背景也是冷硬的石磚、濃郁到化不開的絕望綠色的光。

  克蕾雅雙腿跪坐在地上,抽噎著抬頭,清秀的臉上還是稚氣未脫的模樣。

  “沒事的哦、這樣就沒事了。”一個年齡與她相近的女孩、同樣穿著訓練生的衣服,輕柔的將她抱在了懷里、安慰著。

  她的聲音很溫柔、像是姐姐安撫著妹妹。在那個剛剛經歷了由人轉變成半妖的夜晚,兩顆孤獨的心緊緊的依偎、取暖……

  在周明瑞面前是一條險峻的山脊道路,蜿蜒曲折的如同靈蛇弓曲著身子,兩邊是徒然下落的溝穴,低洼、險阻完全隔絕了人煙。一座龐然石山坐落于前方、山的頂端由于太高的關系、環繞著圈形的層云。

  溝壑縱橫的山路,周明瑞目不斜視的向著前方、走著。

  鐵鏈勾掛的火盆,里面燃燒著綠色的火焰。簡單到只是一層木板的床上,克蕾雅蜷縮著身體,滿頭大汗伴隨著夢噫的喘息……睜開眼,求救似的想要抓住眼前熟悉的人影……

  “別怕,我在這里,克蕾雅。”

  顫抖的手被另一個女孩的手緊緊的握住。

  每一名戰士的大劍中都有一封黑函,在每一次的戰斗中都會發生人的意識與妖魔的意識斗爭的情況。當最終意識到自己意識的極限、確信自己即將成為妖魔……在那時,戰士們往往想要以人的姿態逝去。

  將黑函寄給一個人,希望她來手刃自己……

  寄給克蕾雅黑函的正是——與她一同進入組織的同伴。在最難過的時候互相安慰、成為半妖半人劇痛的折磨時,只要相互擁抱也能入睡。

  “沒事的哦,這樣就沒事了。”

  鐵色的欄桿,封閉的地牢,狹窄的木床上、相擁而眠的兩個少女……

  周明瑞走出了村落、獨自來到了這里,往道路的上方看去,很遠的地方,模糊的、清晰的教堂虛影正前面站著一個橫拿大劍的女孩。

  她如孤雁翔于天空,原來,她的腳下是萬劫不復的懸崖,后方的景象隔絕著無法跨越的深淵。

  一身銀鎧、緊身的服飾勾勒出女孩身體玲瓏的線條,隨著崖頂亂風揮擺的披風、身體卻沒有動搖一絲一毫。

  齊腰披肩的淡黃長發將她原本就標志的容顏存托的更加奪目。

  周明瑞看到對方后,下意識的駐足,內心也不得不感慨,如此美麗的女孩、竟然也是一名斬殺妖魔的大劍!論相貌,克蕾雅比之對方亦略有不足。

  “你是誰?”即使相隔較遠的地方、女孩的聲音亦完全傳進了周明瑞的耳中,她說話的聲音似融入了風中、空靈而生動。

  周明瑞卻聽出了一股死寂、死寂的風動,映存著女孩清冷的臉。

  “艾莉娜,很抱歉,克蕾雅來不了了。”周明瑞直接道出了對方的姓名。

  在這一剎那,他清楚的看見了原本過分冷靜的女孩身體劇烈的晃動了一下,左手握住的大劍顫抖著發出陣陣微妙的劍鳴。

  似傳遞出了悲傷、憤怒的情緒!

  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卻暗藏凌厲的殺機。

  艾莉娜這會兒正視面前的少年,冷漠的開口說道,“克蕾雅怎么了?覺醒了還是……已經死掉了。”

  周明瑞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機,他甚至有種感覺、下一秒,對方就會沖過來,像砍妖魔一樣將他砍成兩半。

  仿佛,在她無神的眼睛注視下,自己已經是一個死人!

  盡管如此,周明瑞卻沒有生出害怕的情緒,而是向著對方走去,沉悶的說道,“克蕾雅就在山下的村子里,她并不知道你在這,因為……”

  說著,周明瑞從懷中取出原本就屬于對面女孩的黑函,兩只手指夾住,輕輕的一送,送到了她的腳下。

  “我將黑函截了下來。”

  艾莉娜愣了愣,看著飄蕩到自己身前的黑函,眼睛中恢復了神采,她動人的一笑,如鄰家的姐姐,嘴角撩起了彎彎的弧度。

  她又一次問道,“你是誰?”

  周明瑞看著對方,真誠的說道,“克蕾雅在妖魔手下救過我、將我收留……我不允許她受到傷害,對不起……艾莉娜。”

  艾莉娜聽到這個回答,淡雅的容顏微微一笑,從她身上甚至看不出一丁點即將妖魔化的特征,就連瞳孔也是人類時期的黑眸。

  她說道,“你既然知道我得名字,可知曉我馬上就要變成妖魔了。”

  周明瑞剛想說話,艾莉娜大劍一揮、劍尖直抵到了他的鼻梁面前,這個女孩擁有著可怕的實力,十幾米的距離對于她來說只是一劍的長度而已。

  他卻注意到了不同的地方,艾莉娜持劍的胳膊上肌肉不正常的虬結,仿若一條條蚯蚓在她的手臂上鉆研。

  “給你一個機會,去叫克蕾雅來見我。”

  艾莉娜的話已經帶上了殺氣,如果是普通的村民被這樣用劍抵著、怕是即時就要屁滾尿流的下山喊話去了。

  周明瑞卻不能,他看著對方搖了搖頭,“讓克蕾雅面對如此殘酷的現實,真的是你愿意的嗎?艾莉娜!”

  女孩的瞳孔猛的睜大,銀白的光芒瞬間覆蓋整對黑眸。她怒視著周明瑞,一字一句的說道,“不管你是誰,看在你為了保護克蕾雅連命都不要的份上我不殺你。”

  “去讓克蕾雅來見我吧……這是我們的約定。”她收劍轉身,這句話已經不是試探,抬頭望向云卷云舒的天空,少女臉上露出了天真的、對美好的向往。

  周明瑞突然覺得嘴巴好苦……約定嗎?明明已經打定了主意,卻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無名的村莊中盡是妖魔的嘶吼,殘檐斷壁的火光下兩名組織的下位戰士背靠著背雙手持著滿是妖魔血液的大劍。

  “嘿,艾麥倫,看來我們被組織拋棄了。”背后的人的聲音透出玩世不恭的語氣。

  艾麥倫一聲不吭,只是在余光下注視到了一只攀爬到屋頂企圖向他們偷襲的妖魔、一劍斬去,鮮血淋了一身,妖魔的內臟散落了一地。

  將他們圍困的妖魔叫的更加兇猛,一時間,七、八只妖魔便同時攻了過來,在更隱蔽的角落、潛伏的妖魔們露出殘忍的豎瞳,看著場上已經明顯不支的兩名大劍……

  其實除了艾麥倫他們兩還活著外,地上還躺著三名下位戰士的尸體。

  他們是一支討伐小隊!

  蕩盡了所有的妖魔,渾身浴血的艾麥倫抬頭看著天上剛剛亮起的一絲朝霞,忍受著身體巨大的疼痛與想要覺醒的欲望,無力的低下頭看著面前妖力暴走的、與他一同戰斗了一夜的同伴……

  “好舒服啊、這種感覺。”樣貌只有十七、八歲的俊秀青年同樣滿身的傷痕,可巨大的創傷正在肉眼可見的愈合。

  艾麥倫閉上了眼睛,他能壓制自己的妖魔化、卻無法阻止對方。在這一夜的戰斗中,如果不是對方屢次開啟超越自身極限的妖力,他們根本無法活到天明。

  “真是可惡啊,明明只要完成這次任務,我就能成為排行no.26的戰士,擺脫掉下位戰士的名號。”

  “嘁!”

  渾身扭曲妖魔化的男性大劍、整個身體極劇的膨脹,撐破了銀鎧,還未變化的右手抓著大劍來到了艾麥倫的面前。

  看著對方正在覺醒的模樣,艾麥倫喉嚨滾動了一下,長久的閉眼等待沒有等來死亡,反而是對方眼神中的一抹調笑。

  在他愣神的功夫,妖魔化的青年把劍放到了他的掌中、抬起他的手,劍刃抵到了自己蓬勃跳動的心臟!

  瞬息,兩個人的身體緊緊相依……青年的妖魔化停止了,暗淡的眼神還露著些許得意。

  艾麥倫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感受著溫熱的血液、兩行淚再也控制不住的流出。

  “嘿,艾麥倫,我看你很對眼,不如結為同伴吧!”

  “那么就這么說好了哦!誰要是丟人的控制不住妖氣覺醒的話,就由另一個人將他斬殺……這可是我們的約定,那么、下次再見!我被分配到的地區離你的地方可隔著好遠呢。”

  轉過身,艾莉娜的相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尖銳的牙齒、嘴中流著口水,一張臉如同精致的陶器破裂,出現了一條條蠕動的血管。

  她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眼中擎著淚水的少年,淡漠的說道,“已經來不及了呢。”

  “對不起。”周明瑞淚眼朦朧的看著對方,喉嚨中只能發出抽噎的聲響。

  自己做錯了嗎?艾莉娜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再見克蕾雅一面,將生而為人的執念托付予她。

  這是兩人的約定,卻因為他的到來被干預了……

  ‘叮’的一聲,大劍落地的聲音,艾莉娜將自己的劍扔到了對面少年的腳下,臉上是一副和悅的笑容,她淡然的說道,“那么便拜托你了,我剛剛想了想,讓克蕾雅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很難過的吧。”

  “你是對的……真幸運,克蕾雅竟然能遇見一個不怕我們大劍的人類,而你為了她更是不顧自己的生命。”

  “雖然看樣子你并不是一個普通的村民,可是你會答應我照顧好克蕾雅的、對嗎?”

  艾莉娜一邊說一邊朝著周明瑞走去,她走的很慢、很慢,看著對方還在抽泣聳動不住的肩膀,眉毛輕皺道,“拿起劍,想要保護克蕾雅,連我們的劍都無法拿起的話、可是不行的。”

  周明瑞彎下腰,撿起了對方大劍,胳膊止不住的顫抖,他低估了這劍的重量。

  “不行!艾莉娜!克蕾雅就在山下我帶你去見……”

  大劍穿胸而過,女孩的身體整個趴到了他的肩上,銀白的披風完全的靜止了。

  在周明瑞作出選擇的時候,艾莉娜并沒有給他機會,或者說,她已經來不及了,

  “小鬼……既然做出了選擇,就堅持到底吧……克蕾雅……就拜托……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仰天怒吼,周明瑞用雙臂緊緊抱住了懷中的女孩。

  悲傷將他包裹,天空成為了黑白。只有那風、依舊空靈,似在向天地不斷訴說,有一個叫做艾莉娜的大劍。

  許久過后,周明瑞抹掉了眼淚,終究離開了這個地方。在他的身后,孤立的懸崖上立起了一座新墳,獨屬于艾莉娜的“丱”字劍印的大劍豎立的劍碑。(劍印中間合并。)

  以后他會帶著克蕾雅來到這個地方說明一切……可不是現在。盤旋往下的山脊道路上,灼烈的陽光將少年落寞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他倏忽回頭,仿佛看見了遠方懸崖上,那名女性大劍傲然、溫婉站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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