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夢城中,一輛馬車自鬧市中駛過,一只青蔥般的手撩起簾子看車外的景色。
“怎么了?果兒悶了?”車中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嘴角噙著笑,問道。
堯果果輕輕搖頭,問道“我們現在是在盛國的國土上嗎?”
“嗯,這是十夢城。”
“十夢城?好奇怪的名字。”
“這是一個充滿各種傳說的地方”,男子向她解釋道,“果兒還記得我們快到城時經過的山路嗎?”
堯果果又搖了搖頭,有幾分害羞的道,“我那時睡著了。”
白尋笑著搖頭嘆氣,這半個月的日程,她倒好,日夜不分的睡覺,在他懷里毫無顧忌的翻身,宛若個粉嫩粉嫩的小豬仔。
“那座山叫仙鶴山。傳言山中有仙鶴,仙鶴鳴,枯骨生,風雨起,天地覆。”
“嘖”,堯果果砸吧砸吧小嘴,“這么厲害的么?”
“嗯。而十夢城呢,這個城名是來自一個神話傳說,果兒想聽嗎?”
“嗯嗯,想。”小腦袋小雞啄米般點頭。
白尋笑了,“想聽的話要有代價的哦。”
“什么代價?”堯果果問道,隨即扁扁嘴,“白尋,你是不是不愛我了?給我講個故事還要有代價!”
白尋“……”。
隨即他大笑著搖了搖頭,真是個小妖精,現在動不動就問他是不是不愛她了。
惹不起惹不起。
新婚三月就已經妻管嚴的鬼剎樓樓主大人寵溺地摟住懷中的嬌妻,口中綺麗的神話傳說娓娓道來。
十夢城有俗彥“十夢之后,必見佳人”。
傳說天上有位掌控世間睡夢的女神仙。這位女神可了不得,世間凡人與眾神的睡夢都是在她的管控下。也就是說,像天帝那樣的神仙做的夢也盡在她的手中。然而有一個神仙,甚是奇特,是上古異獸孰湖所幻化而來,其本身狀馬,有鳥翼,人面蛇尾。
而化成神仙的孰湖則非常俊美,他以人的美夢為食,且自身從不做夢。夢神一次下凡時,撞見了食幼兒美夢的孰湖,氣憤非常,拎著大刀就要剁了孰湖。
夢神一路追殺孰湖到章莪山,豈料驚醒了章莪山中的惡獸猙。
惡獸猙,狀如赤豹,五尾一角。有神力,可拔山,口能噴火。孰湖作為靈力高深的異獸,正合惡獸猙的胃口。吞下孰湖,猙就能強大許多,故猙開始攻擊孰湖。孰湖力不能敵猙,負重傷之下夢神從天而降,拼盡一身仙力降服了猙,救下了孰湖。
失去仙力的夢神面對的是魂飛魄散,消失于世間。
孰湖為夢神所救,心中對夢神萬分感謝。且他雖被夢神一路追殺,但卻未受什么實質性傷害,夢神也不過是想要教訓它,不要過分貪婪。幼兒美夢,食多必為天地不容,定遭反噬。
夢神一番好心,孰湖怎會不知,這一路來他也早已心慕夢神。
此番夢神以命相救,孰湖悲痛萬分,帶著夢神的遺體去拜見傳說中可起死回生的西王母。
王母心善,告知從不做夢的孰湖,命他去守護他與夢神初見的城鎮,日后若他能夠在夢中見到夢神十次,夢神的魂魄便會歸來,與他相聚。
這便是孰湖守護下的十夢城了。
這便是所謂的十夢之后,必見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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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果果心中有所觸動,“那孰湖可曾夢到夢神十次?”
白尋搖了搖頭,堯果果有些失落,“十場而已,怎么就夢不到呢?”
聞言,白尋有些失笑,真是個傻丫頭。神話傳說罷了,怎能當真。
馬車緩慢的停了下來,車外傳來末一的聲音,“公子,榕戈酒樓到了。請公子與夫人下車。”
車停在一處富麗堂皇的酒樓前,身穿深藍色錦袍的掌柜出來迎接他們,“樓……公子,車馬勞頓,請公子與夫人到樓中休息。”
白尋微頷首,面容上收起了溫和,多了幾分冰冷。榕戈掌柜帶著他們一路上了偌大的榕戈酒樓。
這酒樓建的極其精妙,外觀不過是一座稍微奢華些的酒樓而已,內里卻是七拐八繞,用各種障眼法遮住關鍵的房間。譬如頂樓,看上去已走到盡頭,然這掌柜掀開墻上一幅巨大的山水畫,輕扣一塊墻磚,不多時一塊極小的機括伸出,那機括頂尖竟是精小細微的鎖眼。
掌柜自腰間摸出一把極長極細的鑰匙,伸入鎖眼中,反復擰動,終于,一聲輕微卻悠長的“咔”聲傳來,那面墻緩緩向兩邊收進,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道與他們此刻所處的走廊相比更為奢華的走廊。
掌柜向他們兩人伸出手臂,“請樓主移步緲霄廳。”
原來這隱藏在墻后的房間叫做緲霄廳。白尋垂眸牽上堯果果的手,向身后道,“末一及無名跟來,其他人由掌柜安排休息。”
掌柜將手中細長的鑰匙交給季無名,隨后帶著眾人退下。
白尋帶堯果果走進其中一間,門上書著“清瑤室”。室內裝飾的極盡豪奢,地上鋪滿柔軟的真絲地毯,紫檀木的家具,天蠶絲織就的被褥。一扇窗半開著,樓外的陽光傾瀉進來,一室的溫暖清雅。桌子上擺上了精致的點心,擱著一個的痕都斯坦的玉壺,裊裊飄著清苦的茶香。
好一個清瑤室!
“果兒,你先在這里休息。我去和末一他們說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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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清瑤室,白尋輕輕將門關上。
末一則開了另一間房門,站在門口等著他,“樓主,請”。
這一間與適才的清瑤室相比則素樸了許多,門上書著“頌朗室”。
這間屋子中央擱著一個巨大的圓桌,想來是會議的地方。裝飾古樸,桌前擺著松竹梅三君子。
白尋在心中微嘆,這榕戈酒樓不過是鬼剎樓的一個分支而已,便建的這般精妙無比。
身后末一掩上房門,跟隨白尋走到桌邊。
“昨夜派出探路的十一位星宿使可歸來否?”
末一與季無名對視一眼,季無名道,“稟報樓主,只回來三人。”
“什么?”聞言,白尋眉心深深皺起。
星宿使在鬼剎樓中是僅次于八位青衣長老的存在,不過是去探個路,就損失八個,如此慘重……
傅余修……
白尋放在桌面上的手緊緊握起,手背上青筋凸起,手心指甲深陷。他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那三位星宿使何時歸來的?”
“今日巳時。”
巳時,也就是適才進城之后的時間。
“她們在哪?”
“回樓主,他們三人皆身受重傷,有一人回來后昏迷過去。另外兩人還在由莫長老治療。”末一答道,聲音中也多了幾分嚴肅。
不過是一座行宮,守衛便已這樣強大。如此,只有兩種可能,要么傅余修的勢力強大到無法想象;要么,那座行宮里有什么重要的東西,使得傅余修調集精銳力量守護。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表明,敵人的力量不容小覷。他們昨夜,確實輕敵了。
白尋霍然起身,“走,去看看三位星宿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