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以繼夜的趕路后，終于在期限之內，趕到了文旭城外的叢元林。

　　“恭候項將軍多時，韓將軍率三千兵守文旭，斷糧已有月余。

　　兩日前，將軍派了分隊出去，燒毀了伯曷的軍糧，但不料他們的援軍很快抵達，并未造成影響。

　　如今，文旭外已有伯曷軍四萬，而我們的援軍也只有三千。消息傳不進文旭，也傳不出，這兩日的情況，已經不得而知了。”

　　叢元林前來接應項楚之的便是韓從逸的親信，韓能。幾句話說完，便可以得知如今情況緊急，形勢也大為不妙。

　　文旭和叢元林間的地方，大多有伯曷兵把守，故而定在叢元林相見。如今，想要援兵入城，就必須先解決這一部分的敵軍。

　　可是，三千的援兵在這里就耗費了精力的話，又如何面對伯曷多幾倍的兵力？

　　“為何援軍只有三千？附近三州五府的人不知道遵從將軍令調兵馬過來么？”項楚之盡管有心可以一敵十，但這幾乎渺茫的勝率，他也很難保證。

　　韓能欲言又止，看著周圍幾個兄弟，又看著此時已女扮男裝的夙兒。朝他走近幾步，低聲耳語道：“之前圣上派了一個監管大臣隨行，求援之時，也是他說奉圣上之命，讓附近的人不許出超過三千的援軍，說以韓將軍之能，定可以和平解決。”

　　項楚之皺著眉頭，想罵出口，瞥見夙兒那一刻，還是忍了：“即便如此，現在形勢大有不同，軍印一出，他們也能視若無睹？”項楚之低聲追問了一句。

　　只見韓能無奈地搖了搖頭：“所以當我們知道，京城再派項將軍你來時，我們才覺得有了那么一點希望。

　　韓將軍他，中毒了……”

　　登時，項楚之滿臉的憤怒消失不見，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涌上心頭。

　　韓從逸中毒，群龍無首，他若是再不解決了眼前的伯曷軍，攻入文旭，保證文旭和后方姜國的安全，只怕姜國真的就亡國了。

　　“這么久以來，你們有沒有弄清楚他們每個人的崗哨位置，換班休息時間的規律？”不再猶豫，那神情中的冷靜與沉穩，不再是昔日項府里所見的那一種溫文儒雅。

　　夙兒望去時，心中不勝感慨。項楚之從來都不是局限于小情小愛的男人，他的心中始終都是家國天下為先。此時的他，和守在冥海的她，并無二致。

　　“這個我們已經觀察過了，只要……”

　　她無心去聽這些她聽不懂的軍中布置，軍中法則，背過身去，找了個地方，毫不介意地坐下，遠遠地看著他。

　　姜國氣數已盡，就算今夕項楚之能救下文旭城，也救不了即將滅國的姜國。不知那時，他能不能暫時放下這一切，和她避世隱居、瀟灑自在地活。

　　更不知，此番戰役，項楚之又能否安然無恙，亦或是……

　　猛地搖了搖頭，她何時也學會了凡人的優柔寡斷、多愁善感？總之，無論來日如何，她都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直到這一世結束。

　　“天黑之后，開始行動！”也不知過了多久，那些人突然振奮起來。聽得項楚之的一句話后，皆是翹首以待，充滿希望。

　　夙兒想起了很多人，一些曾經在漫長歲月里，也曾領導諸多民眾如斯的人。

　　雖千萬人吾往矣，縱然他們選擇的那條路極其艱辛、坎坷，成功的機會也并非十成，可對他們來說，義無反顧。

　　戰爭，是人類間最常見卻又最無情的存在。

　　為了爭奪土地、權力、物資，為了所有可以滿足欲望的理由，戰爭發生了一次又一次，血流成河、尸橫遍野都是常態。可是，即便是沒有戰爭的時刻，也依舊充斥著血腥的殘忍。

　　山河易變，人心難測，但愿終有一天，他們會明白，欲望才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夙兒，從現在開始，不要離開這個地方，也不要離開這個人，他會保護你的安全，直到我們攻下吶魯。”項楚之離了眾人，帶著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少年，朝夙兒走來。剛走近，便開口吩咐了一番。

　　夙兒此時還在沉思著千百年來的朝代更替，但聞項楚之竟要讓別人保護她，不由得愣了愣，蹙了蹙眉：“誰要他保護了，我自己不行么？何況，我堂堂……”

　　“路帆，夙兒就交給你了。”項楚之的態度極其堅決，和來之前說好的完全不同。是他說，女扮男裝才能混入軍營，女扮男裝才能伴他左右，和他一起上陣殺敵，保家衛國。

　　剛到文旭，項楚之竟反口讓別人看著她。難道，當初要她離開恒安只是為了躲避曼蓮的追殺，緩兵之計？

　　項楚之甚至沒有等她開口質問，便轉身離去。

　　夙兒起身追去，卻被路帆攔下：“公子還是在這里等吧，將軍有自己的事要做。”

　　路帆站在夙兒的面前，夙兒往左，他就擋在左邊，夙兒往右，他就擋在右邊。即便夙兒惡狠狠地瞪著他，亦不為所動。

　　對于項楚之如此不信任的舉措，路帆恬不知恥地擋路，夙兒一時間不知如何化解，又因這身體還未將仙露徹底融合，只能忍這一時之氣。所幸，得了仙露的她，著男裝之際，有那么一點幻術的效果，故而他們皆看不出她是女兒身。

　　“行了，難道我說要去如廁，你也要跟著么？”白了一眼，轉身又回去坐著了。

　　路帆斜了夙兒一眼，似是無心和她說話，便一直保持沉默。

　　彼時，周圍的人已經都走了，只留下了夙兒與路帆，還有兩匹馬。

　　“公子。”路帆環視了一陣，終是開了口。

　　夙兒無心理他，只裝作沒有聽見。

　　“公子。”路帆又喚了一聲，只怕這人是真生氣了，要是哄不好，可不好向將軍交代的。

　　夙兒偏過頭去，依舊沒有理他的意思。

　　“公子……”夙兒心中有氣、不甘和委屈，路帆豈會平靜？路帆也想隨著將軍，伴著將軍上陣，現如今卻要來保護這么一個文弱書生。何況，也不知是將軍什么人，竟如此器重……

　　“何事？”心中再有不滿，那也是針對項楚之的，彼時自己氣自己，實在不理智。這番冷靜下來后，夙兒這才回了那路帆一句。

　　“天色不早了，我們必須找個地方暫時避一避，若是今夜順利，項將軍便會進入文旭城，而后匯合韓將軍，我們……”路帆依舊不明白，若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項將軍何以會將這人帶來？莫非，是皇上派來的？

　　夙兒登時站起，打斷了他：“你的意思就是，項楚之要你一直保護我，直到他們拿下吶魯？

　　可若是他們守不住文旭又當如何？”衣衫在風中微擺，落入耳中的那句質疑卻分外冷漠。

　　也僅僅是一句話，路帆投來的眼神竟有了一分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