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蜈蚣再一次爬起,比原先更加粗壯的身軀環繞著皇宮,口中帶著劇毒的腐蝕液體不斷地噴灑。
“事到如今,別無他法了……”
所有道士中最年長的,最德高望重的那一位站了出來。
他遙望著那有數百年修為的妖怪,臉上帶著對天下蒼生的擔憂,仙風道骨絕世高人的樣子。
他從背后取出那把傳承數百年的桃木劍,咬破手指鮮血涂抹在上面,桃木劍散發出淡淡紅光。
“去!”
桃木劍破空而去,轉瞬間又回過頭來。
那個老道士立刻跳上桃木劍,架著劍揚長而去。
“各位道友,我們不是這個妖孽的對手,趕緊跑吧。”
遠遠地,他的聲音透過風聲傳來。
其余道士互相對視一眼皆看見對方眼中的尷尬,隨后所有人十分默契的拿出看家本事逃跑。
畢竟妖孽那么強,肯定打不過。
打不過怎么辦?
當然是跑了。
打不過還不跑那不是等死嗎?
不少都是從懷里摸出好幾張神行符貼在腿上跑路,畢竟不跑不行現在傳承斷絕自己大半所學還沒交給徒弟,自己死在這里傳承不就斷了。
轉眼間幾乎所有道士都各奔東西,只留下那個小道士還坐在陣盤里。
“你不跑嗎?”
“如果跑不動的話,我可以帶著你。”
他腰間的葫蘆打開,一個穿著一襲紅衣,面目清秀的女子從狹小的瓶口里鉆出來。
“被你纏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死又怎么樣?反正師傅除了我還有不少徒弟,就這樣死在這兒也不錯。”
“至少面對祖師的時候,我可以無愧地說我是為除魔衛道而死。”
小道士成大字躺在陣盤上,已經完全不愿意再動了。
“你個死腦筋。”
那女子罵了他,但他卻渾然不覺的呵呵傻笑,對于從小被師傅收養的他來說除魔衛道就是自己的一切。
如果沒有那座小小的道觀,或許他早就餓死在那里了吧。
眼角有些濕潤,哪怕并不畏懼死亡但心中總是有些遺憾。
紅衣女子看著他,扭頭又看了一眼已經撕開一道口子,腦袋伸進來的大蜈蚣。
“你跑吧,你這樣的人不該死在這兒?!?p> 女子沖他微笑著,扭頭面對人的巨大的蜈蚣,全身包裹著黑色的霧氣。
她看上去只有十六七歲,身上穿著一件紅色的嫁衣,就像一個剛出嫁的新娘。
“知道嗎?”
“我是因為被迫要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才懸梁自盡。”
“我并不恨那些強迫我出嫁的人。”
“我恨的只是那些臭男人,辱我尸身?!?p> “我是陰時陰年陰月所生,再加上死的時候穿著紅色的嫁衣,所以很輕易的成為了紅衣女鬼?!?p> “我心中有怨也有恨,但是在這人間徘徊了300年,我膩了?!?p> “如果不是遇到你的話,說不準,我已經因為膩煩這樣的生活自我解脫了?!?p> 她的雙眼變得空洞,眼球從眼眶中脫落,血液不斷從眼眶中參出,布滿整張臉。
“跑吧,別浪費我做的一切。”
紅色的影子快速沖向巨大的蜈蚣,小小的身體硬生生上的巨大的蜈蚣停了下來。
“300年修為的紅衣女鬼?”
“我可比你早修煉兩百年,你真的要為那個臭道士找死嗎?”
千足擺動著,蜈蚣精低頭看著漂浮在自己身前的女鬼。
“我做什么是我的事。”
“和你沒關系!”
尖哮著,女鬼抓住蜈蚣精不斷撕咬著,大量的頭發伸出把蜈蚣精死死地纏住。
“快走……”
“不要浪費,我的犧牲……”
女鬼轉過頭看了一眼道士,重新變得清秀的臉對他露出最后一個笑容。
一滴黑色的血淚滴落,磅礴的怨氣化作無窮的頭顱啃食著蜈蚣的身體。
“你還真是瘋了!”
蜈蚣疼痛的吼著。
“沒有哪個厲鬼不瘋的!”
女鬼卻是渾然不懼它,拼盡全力將它纏住。
蜈蚣精千足擺動,身上逐漸由火焰燃起,金色的,十分祥和卻還有一種不和諧的妖邪之氣的火焰。
“啊啊啊啊啊——!”
發絲被燒斷,女鬼的鬼體被火焰燒得越發虛弱。
“為什么你能使用佛火?”
女鬼不可思議的看著蜈蚣精,最后用盡全力控制住對方。
“哼,孽畜,看看我是誰。”
蜈蚣精的聲音突然變得莊嚴神圣,身后一尊與他自身體型相比十分狹小的十米高的佛陀,寶相莊嚴地坐在蓮臺座上。
“佛……佛祖!”
詫異的望著空中的佛陀,不少百姓都跪了下來,以為是佛陀來拯救蒼生了。
“南無阿彌陀佛?!?p> 佛陀雙手十合,臉上帶著對天下蒼生的悲憐。
“妖孽,還不受死?”
佛陀伸出一只手掌,直接將女鬼拍倒在地。
“呵呵,你個蜈蚣妖怪居然還修煉佛法。”
“大慈大悲的佛祖,真可能會為你這種妖怪顯身?”
女鬼狂吼著,身上的血肉與發絲不斷蒸發,露出了如玉石一般美麗的骨架。
“妖孽,休得胡言?!?p> “哪里有什么蜈蚣妖?本座就是這大慈大悲的佛祖?!?p> 佛陀再一次大喝一聲,手掌壓下女鬼徹底從這世上消失。
巨大的掌印下,只留下一尊完好的潔白的骨架,如同玉石打磨一般柔和美麗。
“妖孽已被降服,本座去也。”
“南無阿彌陀佛?!?p> 佛陀雙手實合,寶相莊嚴的念出一聲佛號,隨后消失。
凡人們跪了下來,他們無比感激那一尊佛陀,甚至把那個巨大的蜈蚣看做了佛門護教神獸。
“世人愚昧啊。”
一個身軀枯朽的老和尚靜坐在寺廟藏經閣的頂樓,一個淡淡的金色光罩護住他,身邊滿是密密麻麻爬滿了的蜈蚣。
“眾生皆苦,看破方是解脫?!?p> 老和尚抬頭看著那佛陀消失的地方,身上的金光熄滅,轉瞬間被涌上來的蜈蚣啃了個干凈。
只是哪怕到死,那骨架依舊盤膝而坐,宛若頓悟中的高僧。
小道士跑過去抱住那具潔白如玉的骨架,悲傷的感情止不住從心中涌出。
明明他是個方外之人,不在紅塵之中。
為什么?
為什么會如此傷心?
為什么會為一個死去的女鬼如此傷心?
鬼物生前皆是可憐之人,有人會為他們感到傷感,不是很正常的嗎?
抱著那具骨架他泣不成聲,巨大的蜈蚣爬過來張口想要將他與那具骨架一口吞下
“佛?呵呵……”
“你這蜈蚣還想傷人?”
一只金色的大手猛然出現,數百米巨大的手,如同抓住一只普通的蜈蚣一般,將巨大的蜈蚣拎起來。
莊嚴浩大的聲音響起,剛剛升起的明月上一絲微弱的金光閃了一下。
大手帶著蜈蚣消失,所有人心中出現了一只巨大的佛陀的影子。
一尊金色的骨架,寶相莊嚴地坐著。
明明只是一副骨架,但是所有人卻都明白——那是佛。
月球背面,巨大的蜈蚣被按倒在滿是塵土的地面。
他掙扎的無法適應太空環境,沒過多久就失去了生機。
“邪道終究成不了佛……”
宮殿內,金色的骨架抬著頭透過重重封印看著那湛藍的星球。
“債總得還……”
他枯坐在那里,早已經明白了自己無法成為真正佛陀的原因。
犯下過滔天罪孽,在將這段因果還掉之前,靈山上是不會出現他的名字的。
說起來500年了,歲月已經讓他忘掉了自己的名字。
甚至忘掉了500年前自己的樣貌,甚至性別。
應該是男人吧,那個時候只有男人才能當王。
忘卻一切,方能在空無之中悟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