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時離抬頭望去,只見一座普通的樓閣屹立在他眼前,并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隨后他疑惑道:“這只是一座普通的書閣?”
然后又添了一句:“還是個廢棄的書閣?”
雖然他剛結識青衣不久,但青衣絕不是什么弱女子,更不是只會在家繡花織布的千金大小姐。
但他看到的的確是個普通的書閣,還是個廢棄的書閣。這家書閣應該廢棄有一段時間了,連牌匾上的字都有些看不真切。
就在他滿頭霧水,想讓青衣給他答復時,青衣卻回答道:“是的。”
只是家普通的書閣?青衣帶他來的目的恐怕沒那么簡單。
青衣率先推開了門,這家書閣的門竟然沒有上鎖,門也咯吱咯吱的響。
慕時離剛想問青衣的來這的目的,青衣便娓娓道來:“京城重男輕女的思想已經根深蒂固,女子不允許聽書。女子若想來書閣讀書,只能打扮成男子的模樣,別無他法。”
慕時離問道:“你說的是林姑娘嗎?”
青衣卻笑道:“同是天涯淪落人。”
青衣見慕時離的眸子忽然暗淡下來,一時間覺得自己出現了錯覺。
她憑著記憶,又道:“那日我去書閣聽書,便看到了角落的林姑娘。林姑娘同我一樣,也打扮成了男子的模樣。”
“之所以一眼能察覺她的性別,是因為她束著胸部的布條松了。男子大多粗心大意,但也有少部分細心。我聯想到自己的處境,生怕她被認出性別,便湊過去提醒了一句。”
慕時離只是在一旁聽著,青衣繼續道:“林姑娘聽了有些驚訝,細細看去,也一眼看出了身為女兒身的我。她心中了然,便將衣服緊了緊,教人看不出異樣。”
最后又補了一句:“那是我同她的第一次對話,也是最后一次。”
慕時離聽到這,不禁疑惑道:“這書閣是林姑娘生前聽學的地方,并無其余特殊的地方?”
青衣望著其中一個空座,似是想起了什么,上前走了幾步,笑道:“自然不是。”
然后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目光始終落在那個空座:“第二日,在眾人聽書之時,一名肥頭大耳的官員沖了進來,指名道姓讓林姑娘當她的妾。”
“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姑娘的身上,教書的平日很器重林姑娘。只是林姑娘不愛說話,我從未見過她說一句話,甚至一個字。或許同我一樣,是怕認出了性別。”
青衣忽得站起來,站在了那個空座旁:“林姑娘就是在這個位置上,被那狗官逼出了書閣。”
“那日她離開時,那絕望的眼神我絕對忘不掉。”
妖因大大小小執念而修成人形,執念越強,法力也就越強。而那些游蕩在人間的妖怪,大多都會去自己生前熟悉的地方待上一會兒。
慕時離道:“依你看,是讓我找到林溪顏本人?”
青衣笑道:“未嘗不可。”
慕時離也望了一眼那個空座,轉過身去,拿出幾張符咒。凡是在符咒范圍內的妖,都會現出原形。
但這張符咒只是測妖,并不能傷妖。
慕時離反手拿起一張符咒,燃起陣陣咒火。咒火照亮了他的側臉,而這張符咒也成了整家書閣唯一的光。
霎時,他立刻轉身,一張符咒直向青衣的方向襲去。
青衣連連退后,一把抓住了慕時離的手腕:“公子,你這是何意?”
慕時離手上力度不減,笑道:“青衣姑娘知道的未免太多了些,才當真是有蹊蹺。”
青衣忽的笑了起來:“公子真是冤枉青衣了,青衣可沒那么大的本事。”
慕時離忽然收起了笑容,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不少,一把將符咒貼在了青衣的衣服上。
而青衣卻不為所動,那符咒對她也沒有任何效果。青衣隨手將符咒摘下,扔在了一旁。
慕時離見此,不禁皺了皺眉。
按理說,這符咒觸及妖就會發出刺眼的白光,并且燃起一陣煙霧。待這煙霧散去后,妖就會現出原形。
可這符咒觸及青衣時,卻沒有任何的動靜。青衣不僅依舊是她原本的樣子,竟然還將符咒徒手摘下。
慕時離的心中心中不由得漏了一拍。
青衣笑道:“既然如此,公子應直接收了我才是,何必將我留到現在呢?”
慕時離下意識將手放在了劍柄上:“姑娘又是何意?”
青衣依舊站在原地:“并無意。”
隨即輕笑道:“只是公子為何摸著劍柄,難不成是要殺了我,然后為民除害?”
青衣環顧一周,又道:“這個地方確實很適合殺人,畢竟地方很是偏僻。”
慕時離笑道:“事到如今,在下是叫你青衣姑娘還是林姑娘呢?”
林溪顏望著他的臉,不免有些入神。
“何時發現的?”
慕時離拔劍出鞘,幾步上前:“自然是在錦悅樓之時,心中就有了大概。”
林溪顏隨手拿起一旁的椅子,擋住了一劍:“然后你就放任我跟在你身邊?當真不怕我要了你的命?”
椅子攔腰而斷,緊接著又是一劍迎了上來,聲音卻是溫柔的很:“你不會。”
林溪顏嗤笑道:“京城的人都該死。”
慕時離又是一劍下來,險些劃傷了林溪顏的左臂。然后他動作一滯,連忙收起了劍。
“你方才說的,有幾分真幾分假?”
林溪顏依舊是笑吟吟的,聲音卻沒了當初的溫度:“無可奉告。”
“那我能否相信你?”
“隨你。”
慕時離也不著急,坐在了一個空位上:“你方才不是讓我找林溪顏本人嗎?”
“如今我找到了,青衣姑娘有何看法?”
林溪顏又聽慕時離喚她青衣,倒也不意外。只是她身份已經被挑明,沒有了陪慕時離玩的興致。
“若是你不這樣急切,或許我會告訴你,找她本人問個清楚。”
慕時離哈哈大笑,全然沒有了最初的忌憚:“那她本人就站在我面前,我能否問個清楚?”
林溪顏望著慕時離,一時間竟說不出是什么表情。
似悲,似喜。
像是一眼望見了什么,她回過神來,望向慕時離的目光也清冷了不少。
似是有什么畫面同這一幕重合,陰暗的房間里,只有窗外微弱的燈火。
最后,畫面瞬間破碎,化作點點星光。
再然后呢?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