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主高緯已經自領大軍進抵平陽,將平陽城圍得水泄不通,命令大軍晝夜猛攻,守城主將梁士彥親冒矢石,慷慨激勵士卒:“死在今日,我為爾先!”
眾將士群情激奮,呼聲動地,無不以一當百,前赴后繼,視死如歸,齊兵攝于周兵氣勢,稍稍向后退卻,梁士彥帶領軍士,趁此間隙,搶修城墻,滿城百姓,抱著誓死捍衛平陽的決心,紛紛前來,就連老弱婦孺,也不甘落后,甚至梁士彥的妻妾也加入到婦女中,幫助搬土運石。
地面強攻不成,齊軍士兵便開始挖掘地道,直至城墻下面,城墻已倒塌有十多丈,齊兵正待蜂擁而入,偏偏高緯傳下軍令,暫停攻城。
齊主有令,眾軍雖然驚愕難解,卻無人敢違抗軍令。
你道為何?原來齊主早就聽聞,城西的大石上,有圣人留下的遺跡,而那城塌之處,正是城西,他怕軍士不識好歹,毀壞了圣跡。
齊主一面令軍士停止進攻,一面令人去請小伶,而此時小伶正慵懶的蜷縮在軍帳的錦被中,昨夜被齊主幾次猛攻猛打,她全身骨軟筋酥,像散了架一樣,甚至連褻衣也沒有穿,正在積蓄力量,準備迎接晚上齊主的折磨。
聽說齊主正等著自己去觀看圣人遺跡,小伶才慢慢地起來涂脂抹粉,描畫峨眉,差不多一兩個時辰,才梳妝打扮完備。
齊主為了心愛的女人,居然很有耐心,并沒有因為小伶的遲慢而生氣,見小伶到來,趕忙上前一把將她抱在懷里,順便還在她粉嫩如花的臉頰上磨蹭了幾下。
這一兩個時辰,對于守城的軍士來說,那是綽綽有余,他們早已用木為柵,將那十多丈的地方堵塞牢固。
當齊主再次下令士兵沖鋒的時候,周兵據柵為墻,齊兵沖了幾次,除留下一具具尸體外,并無任何收獲,個個把怨毒的眼神望向后面依偎著齊主、滿臉笑顏如花的小伶。
攻城的戰斗還在繼續,城上城下矢石亂飛,高緯擔心那些不長眼的弩矢傷及美人,便又下令將攻城的一些木具搭建成一座木橋的模式,讓小伶能夠遠遠的登高眺視。
也不知是由于敵我雙方激戰正酣,時間倉促,橋腳沒有固牢,還是軍士對小伶那種怨恨,故意為之,小伶所乘之馬還未踏上木橋,那橋便轟然倒塌,嚇得那馬也引頸一陣長吁。
一番好意,居然差點讓美人在陣前香消玉殞,齊主勃然大怒,正待懲治那些搭建木橋的軍士,幸好探馬急報,說周主親統大軍,已從四面殺來。
原來周主并不是真的退卻,其目的是想讓齊主統帥大軍來此,以平陽為餌,聚而殲之。
齊主聽聞,吃驚不小,忙問高阿那:“今日可與周軍一戰否?”
高阿那說道:“我軍雖眾,但能戰者不足十萬,且周軍來勢兇猛,不如勿戰為是,且退守高粱橋,以逸待勞。”
高阿那話音未落,突然想起一個破銅般的聲音:“一小撮賊人,有何懼哉,將其擲入汾水之中,便可了事。”
高緯見說話之人乃是猛將圖根,只見他毛發須張,手按劍柄,一臉怒氣,大有一戰而屈周兵之威猛。
高緯正在猶疑不決,內參又齊聲道:“彼亦天子,我亦天子,陛下怎能怯戰,何況周軍遠來,我如何能如此示弱!”
高緯心中的豪氣似乎被激起,便說道:“此言甚是,當與之一戰!”
高緯于是下令揮動眾軍,向前進擊。
兩軍剛一交鋒,在周軍氣勢如虹的沖擊之下,齊左軍陣腳便開始不穩,不斷往后退。
高緯和小伶并騎站在后面觀戰,小伶雖然也是久經戰陣,但那戰場是擺在宮闈,而且面對的進攻者也不過高緯一人而已,哪曾見過這千軍萬馬的沖殺,不由兩股戰栗,花容失色,見齊軍不斷往后退,不禁失聲驚叫道:“敗了,敗了!”
旁邊的穆提婆接口道:“大家快跑!”高緯未及辨明真想,便已隨著調轉馬頭,攜小伶向后飛奔。
高緯正驚魂未定,旁邊一人快馬趕到,說道:“半進半退,用兵常事,今我軍正與周軍相持,互有進退,兵眾也未曾有所傷損,陛下驟然回走,只恐馬足一動,眾軍慌亂,陛下宜迅速回頭,以穩軍心。”
高緯正在猶疑,繼而張常追至,奏報道:“啟稟陛下,我各軍完整如故,圍城之軍絲毫未動,望陛下火速回到陣前,陛下如若不信,可派內參前往查明真相。”
高緯半信半疑,正待勒回馬韁,小伶卻怯怯地說道:“此言未可輕信。”
高緯見小伶柳眉鎖翠,無限優思,一雙剪水秋瞳,幾乎盈滿淚水,不由心里一軟,哪能讓美人受此委屈,便催動坐騎,揮鞭繼續后退。
主將乃三軍之魂,魂既不在,軍心焉能不散,齊軍見主子怯戰而走,哪還有戰心,又見周軍攻勢如潮,奮力沖殺,頓時像決堤的洪水,紛紛往后退卻。
如喪家之犬的退兵,互相沖撞,一路的哀嚎,一路的尸體,有許多是在自家戰馬的踐踏下而亡命,軍資器械,丟棄如山。
高緯攜小伶狂奔至洪洞,才得稍微喘息,小伶拿出一面小鏡子,見自己已經不像人樣,趕忙重施朱粉,可惜那粉剛涂上臉,還未來得及涂抹勻凈,探馬又報周兵已直,高緯急忙將小伶拽上馬背,再向后逃。
齊主倉皇逃竄至晉陽,周主隨即率大軍將晉陽四面圍著,幾經激戰,齊將段暢等開門迎納周軍,周主便乘夜入城。
高緯被周軍一路猛追,終為周軍所擒,周主將高緯封為溫公,高緯至此仍念小伶,便向周主哀求,周主便將小伶依然奉還于高緯。
再說吳明率軍北伐,雖然攻占了許多地方,但是進至彭城后,圍攻月余,不能得手。吳明年紀老邁,不堪久勞,無奈陳式決意要爭奪徐州、兗州等地,不許班師。吳明只好帶病領軍。
時周將王軌等人已率大軍南下,截斷陳軍歸路。童建業建議道:“王軌用鐵鏈鎖住下流之江,但是兩旁的堡壘還在修筑中,應趁其未完之時,分兵前往爭奪,否則歸路一斷,我輩均為別人所擄。”
吳明掀髯笑道:“沖鋒陷陣,該屬將軍勇猛,長算遠略,則是老夫之事,老夫自有主張,將軍不必多言。”
童建業不好與主將爭執,默然而退,又過了月余,周軍已經把歸路完全阻斷,吳明此時背疾正嚴重,童建業又進言道:“今求戰不得,進退失據,看來只好潛軍突圍,方保生還,請公位居中軍,建業不才,愿率鐵騎數千,驅馳前后,必能保公安然返回京邑。”
吳明此時已經明了自己的處境,悵然嘆息道:“將軍此言,原是良圖,但我身為三軍統帥,必須親自斷后,馬軍宜在前先退,愿將軍統率前行。”
童建業于是自率馬軍先發,乘夜啟程,吳明自領舟師,行至清口,水勢漸微,不能前進,周將王軌早已在此等著,一聲令下,周軍四面圍攏過來,直殺得陳軍丟盔棄甲,無路可逃,投水自盡者不計其數。
吳明因病行動不便,連人帶船,被周軍所俘獲,所有輜重也全被周軍所獲。
萬幸的是童建業所領軍隊,得以暗中偷過周軍營帳,神不知鬼不覺地全師而還。
陳式得聞此噩耗,一面深責自己不該貪功,一面又念吳明雖然兵敗被俘,作為陳軍主將,那是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便整日憂心忡忡。
陳式滿腹心事,為求解脫,便終日與嬪妃為樂,真個是酒不離口,妃不離手,有時一天之內居然和那些美嬌娘三番五次地纏綿于床底之間,根本沒有想到自己早已人過中年,無論精力和體力都已經大大透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