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深的傷情并沒有像預料中的那樣日漸好轉,在過了幾天后,反而發起了高燒。
太子和他的一眾嬪妃匆忙趕到柏梁殿,太后已經請了宮里最有名的御醫在一起共同診治。
大家在檢查了傷口后,根據陳深的脈象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陳深由于年齡小,抵抗力沒有成人強,導致傷口愈合較慢,并進而導致高燒。
御醫告訴大家,不要過分擔心,應該沒有什么大問題。
御醫的話并沒有讓太子、寶兒和皇后的心得到多大安慰,尤其是寶兒,自從陳深受傷后,她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她既擔心著兒子的傷情,又要忙著協調和東府的關系,真讓她有些心力憔悴,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太后也好不到哪里去,人老多情,小深兒是她自小帶大的,她對他的愛甚至超過了對兒子的愛。
太后一直焦急地坐立不安,任何人的勸告她都聽不聽去,就在御醫開完藥方走出去后,她貼身太監樂善匆匆進來。
“啟稟娘娘,萬歲聽說陳深病情加重,要親自前來查看。”
“什么?”王皇后擔心的事情終于發生了,在陳深受傷后,她聽寶兒的勸告,嚴令把陳江打寶兒的事情傳出去,只說是陳深因自己在玩耍的時候不小心跌了一跤,摔破了點皮。
因為擔心著圣上知道打人事件,必定要下令徹查,一旦認真追查起來,勢必會遷怒到陳陵身上,那事情必然鬧得不可收拾。
“樂公公,圣上怎么說?”寶兒擔心地問道。
“圣上什么也沒說,只是說馬上來這里,但看起來非常生氣。”
寶兒感到了不安,這不是要惹出麻煩來了嗎?
陳式一臉怒氣疾步走了進去,面對眾人的參拜,他視若無睹,大手一揮,什么話也不說。
陳式徑直走到床前,俯下身子仔細端詳陳深,見他閉著雙眼,滿臉通紅,小嘴翕開著不斷喘著粗氣,人處于昏迷狀態,他的眉峰越聚越緊。
沒有人敢上前說話,就連寶兒和太子也提心吊膽地你看我一言,望你一言,大家都知道,這個時候說話,只會更加激怒圣上。
還是王皇后慢慢地走到陳式面前,“萬歲,小深兒之所以發高燒,御醫說是因為傷口愈合慢引起的,御醫已經開了方子,我已令人去煎藥,等會兒服下之后,燒便會退去的。”
陳式并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王皇后。
寶兒知道接下來王皇后已經找不到話說,她這個做母親的不能再沉默,便上前說道:“萬歲,請你不必多慮,深兒的傷情并沒有什么危險,剛才御醫已經會診過,再服幾服藥,就會痊愈的。”
陳式依然不言不語,而是轉身不斷地踱來踱去,沉重的腳步聲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連皇后和寶兒的話都置之不理,誰還敢妄言。
沒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沒有人知道他會如何看待這件事。
忽然,陳式聽著了腳步,臉罩寒霜,望著王皇后:“皇后,宮里發生這么大的事,你怎么瞞著朕?”
糟了,皇上知道了實情,這是寶兒極不愿看到的的結果,她心里急速盤算著應對之策。
還是王皇后和他畢竟是夫妻,說話也沒多少顧忌:“皇上,既然你都知道了,陳江也是你的孫兒,我看你也不要再生氣了。”
話到此,王皇后又為自己解釋道:“至于我為什么沒有告訴你事情的真想,我知道最近皇上因國事纏繞,已經讓你心力交瘁,我不想讓后宮這些瑣事分了你的心,讓你牽掛,還請圣上諒解妾身的苦衷。”
陳式也明白皇后的一片心意,想要生氣都無從生起,便調頭對隨自己而來的張賢說道:“張賢,你去把陳陵給朕找來。”
“是!”張賢正待轉身而去。
“等等!”王皇后急忙出聲喝止,“圣上,陳江用拐杖大深兒確實不對,但并非是他的父母所唆使,至多是他們平時對孩子缺少管教,而且,小孩子平時在一起玩耍,有些爭執也是在所難免······”
“不行,朕定要將這事弄個明白。”王皇后自那天寶兒向她苦口婆心的分析了隱瞞這事的好處后,見陳式一臉怒容,一旦陳陵來此,絕不會輕易能了事,趕忙阻止,但陳式卻又打斷了她的話。
“皇上,你且暫息雷霆之怒,小深兒馬上就要服藥了,現在我們主要是要專心給孩子治傷,你何不等孩子傷勢好點后再說這事呢。”王皇后還在苦勸。
“不行,朕也要將陳陵的頭打破,也讓他嘗嘗痛的滋味,看他以后還要不要好好管教自己的孩子,張賢,朕的話你沒聽到嗎?”
寶兒看到王皇后無法阻止圣意,自己再不出面事情就沒法收拾了。于是,急忙跪稟道:
“圣上,且聽兒媳一言,兒媳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你既疼愛自己的孫兒,又重視對皇子的教育,但是,圣上可曾想過,你對濟王嚴加教育是因為我的兒子陳深引起的,與我和太子疏于對孩子管教也有關,你既然要教育,就應該把我們一起教育,不能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向濟王,如果那樣,即使濟王能大度包容此事,但濟王終究是因太子的兒子而受到責罰,內心一定不會在短時間能平和下去,臣妾懇請圣上收回成命,此事會慢慢得到化解的。”
陳式思索著寶兒的話,覺得很有道理,他可清楚陳陵對太子的不滿,果真如他所想懲罰陳陵,那無疑會激化兩人的矛盾,影響兩人的關系,將來太子登基繼位,還要靠陳陵來輔助,他們兄弟之間的團結才是最為重要的。
想到此,陳式漸漸平靜了下來:“好吧,麗容平身,朕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收回成命,暫且免去對陳陵的責罰,但以后如若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朕決不輕饒。”
陳式雖然怒氣漸消,但并沒有離開的意思,而是一臉憂愁地悶坐著,而稍后陳堅、叔慎也趕來看陳深,幾個兒子見自己的父皇滿面愁容,長吁短嘆,都不斷地勸慰。
“哎,你們哪知道朕的苦楚啊!”
陳式緩緩站起來,慢慢從懷中摸出一本奏章,遞給陳同:“你下去看看吧。”
看著他似乎瞬間就蒼老了許多的容顏,看著他走出去時極力控制的虛浮的腳步,寶兒感到了事情的嚴重,尤其是那奏折,肯定是關系著國家生死存亡的大事,才讓他如此憂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