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百陌在一家酒吧常年駐唱,今兒她剛唱完歌就摘掉頭上五顏六色的頭套,脫掉身上超前衛的表演服。將它們塞進背包,她就急匆匆地跑出酒吧跳上一輛出租車,急死忙活地向酒店趕去。
她在這家酒店做服務生。這是她的另一份兼職。
她跑到酒店換衣間,剛將背包甩在桌子上,就要換衣服。不偏不巧背包滑落下去,桌子上的酒杯也跟著掉落下去,頃刻間一地玻璃碎片。她彎腰撿起背包,刺啦的一聲,她的手被碎片劃傷了。這時女領班喊,百陌,你遲到了五分鐘,今兒的工資扣二十元。
天呀,真倒霉,百陌感慨。
白百陌,年方二十三,花兒一樣的年紀。可是美好的花兒一般都是從倔強的泥土中生長出來的,她也是。
她的父親好賭,五歲的時候父親欠了一大筆賭債,無力償還,就進了局子,出來以后良心發現覺得不能再連累了自己妻女,就主動提出了離婚。母親也受夠了這樣的生活,就爽快地同意了離婚。后來她跟著母親混。日子雖然清貧可還過的下去。
雪上加霜,高中的時候母親病逝,于是她只能邊上學邊打工來維持自己的生計。其實這就是生活,很殘酷,能將你踐踏的死去活來。
雖然生活很悲催,可她的理想卻是偉大的。她想要成為一名音樂家,就像郎朗那樣的,一出場就掌聲雷動,所以她考取了江城音樂學院。
百陌對音樂那是很忠誠的,可是忠誠度再高也白搭,畢竟音樂又不是長著兩條腿的男人,只有女的漂亮忠誠度高就可以娶回家當老婆。音樂是不能用來當老婆的,只能用來修煉,等到修煉到頂級高度的時候你方能出師,并成為大師。所以百陌就讓唐儀給她多介紹幾份酒吧或高級酒店駐唱的工作,如此這般她就能勤加修煉,終有一日她會成為爐火純青的高手。
可在這之前,她必須先干手頭這份服務生工作,努力賺外快,解決她下個月的生活費問題。
她從背包里取出一片創可貼包裹了自己受傷的手,然后換好工作服,就忙著招呼剛進來的客人點菜。這是晚餐的飯點時間,也是這家普通酒店最忙碌的時候。她雙手捧著記錄菜單IPAD,斜著肩膀,邊記錄客人點的菜名,邊向客人推薦酒店主打菜品。那專注的樣子簡直比銷售員還要敬業上幾分。錢豫打趣的說要是她到樓盤銷售部去賣房估計整棟樓都被搶瘋了。
這時突然她的電話不識趣地響了起來。
近來的電話一定要接,也許你前幾天在電腦上撒下的那些雪花似的簡歷突然詐尸還魂,勾引住了那個經理的魂魄,于是經理就著了道似的打電話找你去他的一畝三分地兒彈奏鋼琴,唐儀今兒早上提醒她。想到這一出,她就忍不住去摸口袋里的電話。結果她另一只手里的IPAD就滑落下去,不偏不巧地砸在客人的水杯上。
更不湊巧的是那個穿著特精致看上去很紳士的男客人居然覺得自己被冒犯了,于是就發起脾氣嚷嚷自己是客人,是上帝,怎么能受到這樣的待遇,這家酒店是怎么搞的竟然有這樣的服務員,是不是該倒閉了。這奇葩的客人居然將一個服務員小小的失誤,無限放大,然后上升到酒店的生死存亡層面上。又不是古代戰場稍有失誤就全軍覆沒,就是一頓飯而已,至于如此夸大其詞危言聳聽嗎。百陌硬著頭皮聽著他憤怒的言論。
無論如何她都要忍下去,不能惹毛了這頭正在發怒的獅子。要是這頭獅子鬧到經理那兒就糟糕了,搞不好她馬上就要收拾東西走人,再沒找到更好兼職的時候,她還需要這份工作。于是她就求爺爺告奶奶的道歉。幸而坐在他對面的女朋友替她說了幾句好話,那獅子才放過她。沒想到獅子居然能找個溫柔的可人兒當女朋友,真是他祖上八輩子積德才為他修來這份難得的福氣。
這是她工作以來,第一次犯錯,令她很懊惱。想到那個令她出糗的電話,她就更來氣。于是她偷偷地跑進衛生間,看了眼手機,發現這個電話是唐儀打過來的,于是她就打過去要興師問罪,還沒等她開口,唐儀就咋咋呼呼地喊“喂,錢還沒賺夠呀。呀的那么拼,要那么多錢將來養小白臉呀,那你還不如來養我呢。”
“再廢話,我就掛了。”白百陌沒好氣地咆哮了一聲。
“好好,我說,我說。我奮斗的小鳥兒,今兒晚上忙完了過來,我在瑜伽館等你。”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十一點,酒店的客人剩下稀稀疏疏幾個,百陌脫下服務生制服,在酒店員工澡堂急匆匆地洗了個熱水澡,就換上她學生模樣的衣服背起自己的雙肩包,搭乘從酒店門口路過的公交車趕往瑜伽館。
夜變得深沉了,公交車上的乘客比高峰期時少的可憐,縮在座位里的百陌戴著耳機聽手機里的演講。它是北大才女劉媛媛的勵志演講,名字叫《寒門貴子》,是百陌最喜歡的演講。錢豫曾給她推薦過許多經典歌曲,聽起來都很舒服,她也喜歡,可是與這個演講比起來,卻都少了一些味道。她隨意地將腦袋靠在車窗上,滿意地聽著,時不時嘴角還露出一絲甜甜的微笑。
不知這個演講循環了多少次,公交車到了終點站,疲憊的司機不樂意地轉過頭提醒她到站了。那副表情好像丟了一張紅色的毛爺爺似的難過。真是難為他了,跑了一天車總算到休息的時候,哪成想遇到一個賴在車上不肯走的人,一點點的耗他的時間。想想也是該掐死她的節湊。百陌覺得很不好意思,慌里慌張地站起來,向司機邊鞠躬邊下了車。
車站旁邊就是瑜伽館。唐儀在瑜伽館的大廳里擺了一個高難度的倒立的瑜伽動作。唐儀就喜歡挑戰高難度,要用她的話說就是她媽生她的時候難產,不過經歷一番劫難后她還是順利的活下來了。這也算人生第一步的小艱難了。這個小艱難讓她每次跟別人講后就有一通大大的感慨,“我很小就挑戰高難度了,這是命里注定的,一輩子的事呀,我以后就干高難度的。”
唐儀就是嘴貧,聽起來有點痛苦的事情,能經過她奇葩的聯想,都能變得豐功偉績,至少結果能讓她想象的美好,就是一只野雞的尾巴都能在她腦子里變成孔雀鮮亮的羽毛。百陌就喜歡這樣樂觀的性格,每天和這樣的人呆在一起樂呵呵的,生活都像浸在蜜罐里,無憂無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