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杰西來接瀟湘以前,百陌就給了瀟湘一把自己房子的鑰匙。因為她知道瀟湘神出鬼沒的,要是瀟湘回來百陌不在,又沒有鑰匙,
冒險回到自己的公寓,被布魯斯逮了個正著,那就糟糕了。瀟湘是個倔強的人,她怕瀟湘臉上掛不住就說,其實我忘性挺大的,你也帶一把鑰匙,要是我丟了,還可以找你要呀。
瀟湘特仗義地說,這個忙,我可以幫你。
所以第二天瀟湘回來就用鑰匙打開了門,剛進來,就看到百陌趴在鋼琴上睡覺呢。
百陌和鋼琴這個親密的擁抱姿勢很容易就讓人聯想起她昨天一夜未睡,通宵達旦的練鋼琴。顯然瀟湘也是這樣認為的,就驚呼起來說,你太牛逼了吧,練了一夜。那震驚的神情,感覺上就像百陌在夜店里鬼混了一宿似的。
百陌沒有解釋說她昨天非常難過,不知不覺就在這里睡著了。因為她不想告訴瀟湘自己的男朋友喜歡上了別的女人。她覺得那樣太沒面子了,可她又不善于撒謊,就結結巴巴地說,我太累了,練了一會兒鋼琴,就趴在鋼琴上睡著了。
瀟湘想著昨天她們確實折騰了一天,最后自己和杰西走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于是就不好意思笑了一下說,理解,不過你就是再累也要給我堅挺住了啊,因為今天我要帶你去見我的靈魂。
真夸張,靈魂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能從身體里掏出來,然后在陽光下晾曬晾曬,讓普羅大眾見識一下嗎?她不理解瀟湘所說的靈魂。
瀟湘看百陌不明所以,就說,靈魂就是精神指引者,你懂嗎?就是我的導師。
百慕這時候才搞清楚,原來是去見一位咖位比瀟湘更高的大師,于是她急忙點頭,順手接過瀟湘扔給她的一塊面包吃了一口,就說,那我們馬上就去。
她跟著瀟湘走出旅館,就上了杰西的那輛豪車就走了。
車子是杰西的,可杰西卻沒有來,是瀟湘開著車子。百慕很好奇,就問杰西去哪了?
瀟湘快人快語地解釋說,杰西去酒吧賺外快了,我就連哄帶騙地將他的車子搞來玩玩。那輕松的語氣,感覺上杰西就像一個被瀟湘捏在手里傻瓜似的。
她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瀟湘。瀟湘的穿著與往事大不相同,有點兒鄭重其事,臉上畫著淡妝,是很素雅的那種;身上穿了一件經典款大衣,看上去就像一個精英女性。這也太正經了吧,聯想起瀟湘這幾天逃跑的落魄經歷,百陌覺得瀟湘把自己倒弄的太精彩絕倫了,就不服氣地說,你這也太正式了吧。
瀟湘正兒八經地說,去見導師,當然要鄭重點。
百陌心想那位導師是不是時尚精英啊?要是真的,那自己的這副打扮就太low了,她一身隨意的牛仔,牛仔上衣里裹著一件灰色的毛衣,腳上蹬著一雙簡單的運動鞋。這和瀟湘的時尚裝扮相差甚遠,她覺得有點慚愧就說,附近有個服裝店,要不我也買幾件,將自己倒弄一番。
瀟湘斜了她一眼,語速飛快地說,就是去見一個糟老頭,有什么瞎講究的。
怎么靈魂的導師,突然變成糟老頭了呢?百陌小聲嘀咕。想想剛才還是靈魂導師,一會兒就變成了糟老頭,她覺得自己都快要被瀟湘整瘋了。要是她和瀟湘混的很熟的話,此刻她絕對沖上去掐住瀟湘的脖子,讓瀟湘以后說話最好過了大腦再從嘴巴里噴出來。
此刻她后悔跟瀟湘出來。上次出去說自己演講,結果被布魯斯那幫人追的像過街老鼠一樣四處亂竄;這次又說去見自己的靈魂導師,還沒有見到真身就改口說是糟老頭,搞不好見了導師再搞出一點驚心動魄的事情來,那百陌就被嚇得魂飛魄散了。其實百陌昨晚就沒睡好,此刻應該待在旅館里補覺,她想。
很快她們就到了皇家音樂學院附近,瀟湘將車子停下,然后下了車。她跟著瀟湘走進皇家音樂學院,繞過一個小花園,穿過一條小路,就到了一座氣宇軒昂的樓房前面。
皇家音樂學院在英國的地位,就跟中國的中央音樂學院咖位差不多,都是本國最好的音樂專業學校。既然地位非凡,那它的氣度也就非凡,學院的模樣是古老的歐洲哥特式建筑,顏色古樸而久遠,給人一種非常神秘的感覺,就像一個歷經滄桑的百歲老人,輕輕地回眸一瞥,就從眼神中透露出那種歲月里的靜謐和安然。在這樣的環境熏陶下,人很難浮躁,安然的就像一個紳士,百陌覺得。
其實這里不僅體現著英國的傳統文化,更體現的是音樂的魅力。因為當她經過小路時,大廳里隱約傳來貝多芬第十四鋼琴奏鳴曲《月光》,那悠揚清麗的曲調,簡直能把人的心融化了。以前看書總有人形容美麗的音樂是天籟,百陌覺得夸張,而此刻聽了這音樂,她才知道天籟之音確實是存在的,不過是她孤陋寡聞罷了。
下課鈴響了,那些走出教室的教授幾乎每個人胳膊下都夾著一摞曲譜,他們表情肅穆,神態安然,臉上還帶那種陶醉感,好像他們不是從普通的課堂上出來的,而是從音樂的長河里游了一遭泳。
不知不覺她跟著瀟湘到了檔案室旁的一個教室里,教室門敞開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趴在桌子上看曲譜,如癡如迷,就像一個收藏家看心儀的古玩一樣愛不釋手。即使她和瀟湘踩著地板的噠噠腳步聲,也沒有驚醒他,他依舊陶醉在音樂的世界里。
看來他他還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學究,一臉的皺紋,看樣子有七十多歲,就默默無聞地守著旁邊的檔案室,就像少林寺里的掃地僧一樣,雖然沒有地位,可是依舊癡迷在自己喜歡的東西里。
百陌覺得他就是一個普通的檔案室管理員,因為他的打扮很簡單,衣著樸素,戴著一副厚酒瓶底的眼鏡,乍一看,就跟剛才她們路過花園看到的那些園藝工人的打扮相差無幾。
所以她輕輕地對瀟湘說,我們走吧,去找約翰教授。
瀟湘在她耳根旁,鄭重其事地說,他就是約翰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