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前，裝飾好的圣誕樹，華麗而顯眼。

　　白束穿著睡衣，剛哄江希睡著，她按照江一辰的指示，繞到圣誕樹后面，取出一個包好的禮物盒。

　　“藏的……真隱蔽。”這玩意只要一留神就能發現，毫無神秘感可言，她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對著江一辰說。

　　“他不是沒發現。”江一辰拿過禮物盒，臉上沒有太多情緒變化。

　　“我去？”白束問。

　　“嗯，我去。”他假裝聽懂的樣子，順其自然地點點頭，轉身拿著東西往江希房間去了。

　　白束朝他無奈一笑，跟了上去。

　　兩人像做賊一樣，輕輕往里面走。

　　“他睡覺的時候，連打雷都聽不到。”江一辰站在旁邊，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冷冷拆穿道。

　　“以防萬一。”白束低聲回道。

　　他看了一眼白束，然后視線落到江希身上，把禮物放到他床邊，說：“我第一次做這種事，還不錯。”

　　四年了，第一次幫兒子做這件事，確實不容易。

　　白束只覺話里帶著一股心酸味，像安慰小孩子一樣，在他后背輕輕拍了一下。

　　江一辰板著臉，忽然轉過頭，認真嚴肅地看著她，他的臉只離她一個拳頭遠，兩人呼出的氣息相互都能感受到。

　　“江太太，我不是小孩。”

　　他的頭伏在她耳畔。

　　白束的耳朵根一下子紅了起來，停下剛才的動作。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后退一步，直勾勾盯著她看。

　　正此時，床上的小人忽地睜開眼，拉住江一辰的手，說：“小蘇離沒騙人，媽媽騙人，沒有圣誕老公公，是爸爸。”

　　前面的話白束還沒反應過來，聽到后面那一聲“爸爸”，隱藏了太久太久的情緒，如同找到了一條裂縫，噴涌而出，瞬間填滿整個身體。

　　她看到江一辰愣了愣，眼角流露出欣慰和淡淡的感傷，兩種相反的情感在他臉上呈現，足以想象，他之前是如何的矛盾和遺憾。

　　“我看見了，禮物是爸爸放在我旁邊的。”江希揉了揉眼睛，拿起床邊的盒子，說道。

　　兩聲“爸爸”，讓江一辰有一種抗戰勝利的感覺。

　　這么長時間對兒子的洗腦，在日積月累里，終于有了可喜的結果。

　　“這是我的禮物，圣誕老公公還沒來。”他反應很快，立馬有了應對的措施。

　　江希懵懵懂懂，立刻明白似的點點頭，“哦”了一聲，重新躺下來睡覺。

　　白束看著兩人，淡淡一笑，她幫江希把被子拉好，說了一句“晚安”，跟江一辰走了出去。

　　剛關上門，他一把抱住她。

　　“白束，這絕對是最好的圣誕節禮物。”

　　白束能體會到他現在的心情，江希剛出生的時候，她看到襁褓里的小人，也是同樣的心情。

　　更何況他之前遭受過，兒子在眼前不能相認的一段時間。

　　這大概是另外一種幸福感吧。

　　“平安夜快樂！”她把頭靠在他身上，笑著說道。

　　“平安夜快樂。”

　　“我們都要相信，一切會好的。”

　　“你在，什么都好。”

　　兩抹身影緊緊擁抱在一起，彼此感激而充滿愛意。

　　.

　　但另一邊，是另一番情景。

　　拘留所里的燈很暗，透過高高的小窗，只能看到一個方塊大小的夜空，以及星空下偶爾綻放的煙花。

　　節日氣息在這個本該死寂沉悶的地方，顯得沒有那么濃烈。

　　房間里一共六個人，有三個躺在床上睡著了，還有兩個排排坐著，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簡南靠在角落的位子上，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他什么也不干，就靜靜坐著，看著手上的牙印和傷口，在想事情。

　　嘴唇上似乎還留有白束的氣息，讓他一遍一遍回想起吻她的時候，柔軟的溫溫的觸感。

　　但她的眼里是厭惡的、憎恨的。

　　他的情緒一會平緩一會波動，一會平靜，一會又莫名地難受起來。

　　好像有某種情感，原本藏在海底深淵，忽然冒出了水面，光禿禿地出現在別人面前。

　　“你是怎么進來的？”原本排排坐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斜眼笑了笑，走到他旁邊問。

　　簡南不耐煩地無視他，頭都沒抬一下。

　　“我問你呢！”斜眼笑的人看到之前跟自己排排坐的那個，正肆無忌憚地嘲笑他，生起氣來。

　　“你打擾到我了。”他的聲音毫無感情。

　　“跟我拽？”斜眼笑的人拉不下臉來，在他頭上狠狠拍了一下。

　　簡南抬頭，眼睛死死瞪著他，帶著凌厲和兇狠。

　　這人沒當回事，朝坐著的另一個人擺擺手，正炫耀自己剛才那一掌。

　　忽然整個人騰空起來，他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被眼前的人，拎住衣領提了起來，他驚慌地看他。

　　只見他眼底閃過一道寒光，一把把他甩到墻上。

　　“滾遠一點。”簡南重新坐回原來的位置，拍了拍衣袖，冷冷警告道。

　　這人這下臉色蒼白，他渾身的骨頭都痛了起來，害怕道：“開個玩笑，至于嗎！”

　　說完，灰溜溜地走到另一個人旁邊。

　　“我說他惹不起吧，你非去試。”

　　“我還歹也做過別人小弟，誰知道他……咳咳，我……失誤而已。”

　　“失誤？你要不再去試試？”

　　“你想讓我死在這啊！”

　　“怕了吧……”

　　“你！話這么多做什么！”

　　實在有點吵。

　　簡南朝兩人瞥了一眼，皺皺眉。

　　那兩個人嚇得立馬閉了嘴，各自上床，倒頭就睡。

　　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

　　他雙手交叉，擺在胸前，頭靠到墻上，閉上了雙眼。

　　他做了個很不好的夢，夢里有個人，對他說“我永遠不會原諒你”，這句話反復縈繞在耳邊，然后，眼前浮現出白束的臉。

　　為什么，會有種心痛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