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用過飯,外頭天色已晚,眼看阿衡和陸懷岳要離開,古達厝找了個理由把纏著陸懷岳的阿蠻支走。
支支吾吾地和阿衡打商量:“殿下,我們烏哈族與世無爭,如今未曾支會你陳國便借寶地一用,確有不妥之處,還望殿下海涵。”頓了一頓,又繼續道:“處事不當在我烏哈族,老朽在此代烏哈族向公主殿下陪個不是,若是公主有所求,請直言。”
阿衡掃了古達厝一眼,笑道:“若是我要你們每年繳納租用金,古族長當如何?”
古達厝眉心微蹙:“就不知道這租金一年是多少?”
阿衡挑眉,給了他意味深長地笑:“那就看古族長的誠意了?!?p> 古達厝猶豫了片刻,問道:“能否換些別的。”不是古達厝心疼錢,而是他們烏哈族是真沒錢了,近二十多年來也不知道哪方勢力這么孜孜不倦地要和他們過不去,明里暗里地圍剿他們烏哈族。
剛開始的時候,烏哈族在陳國和越國兩國之間聚居,后來被迫害得東奔西走,最后只能被趕到陳國滄州,如今連滄州也呆不住了,族人接連失蹤,陸陸續續幾年下來,烏哈族人口少了一半。
沒辦法,他們整個族人只能躲到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別說有錢了,就是活下去也是個問題。
阿衡不說話看他,古達厝摸了摸胡子,開始苦口婆心地解釋:“公主殿下有所不知,我們烏哈族本是與世無爭,也不知這二十多年來得罪了哪路神仙,總有一撥人明理暗里在害我們烏哈族人。
這幫人行蹤比我們烏哈族人更詭異,且極為了解我們烏哈族,不管是武功和用毒皆手段狠辣,我們烏哈族與他們較量了幾番,皆慘敗而歸,每次較量他們都能先發制人,因此族人們懷疑我們烏哈族內出了內奸……”
阿衡了然,接話道:“烏哈族族人認為那個內奸就是莫姑夷?”
古達厝點點頭:“殿下英明?!?p> 阿衡淡淡地喝了一口茶,懶懶地道:“這事也不難猜,你們烏哈族民風開放……”
說著撇了陸懷岳一眼繼續道:“從你家那阿蠻就可看出,你們烏哈族對女子聲譽并未這般看中。許多未婚的單身女子,都有留男人過夜的經歷,更不存在私定終身而違反族規這一說,若說是被逐出烏哈族,必定犯了什么了不得的事?!?p> 古達厝在心中暗贊公主的睿智一番。
又繼續道:“我們族人是懷疑莫姑夷和她那個愛人勾結,就是有一兩次我們族人被偷襲的前一日,都有族人看到那男子離開寨子去了外頭見一個黑衣人,可那黑衣人是誰寨子里無人得知,莫姑夷的男人說那是他一個友人,因為在陳國犯了事,偷偷來見他幾次面……
若說真定他們個叛族的罪名,怕是這些證據不足以證明,因此,我們又擔心錯怪了好人,尋了個由頭將他們逐出烏哈族?!?p> 阿衡繼續追問:“那為何后來又讓莫姑夷回到族中?”
古達厝苦笑道:“我們烏哈族經歷了二十多年的迫害,被迫背井離鄉躲躲藏藏,族人也少了一半。
越國已呆不下了,只能移居至貴國滄州,可不想那幫人又找到了滄州,將我們逼得走投無路。
本以為我烏哈族就此隕落,卻不想莫姑夷回來了,不僅幫助我們躲過那幫人追殺,還給我們帶來個好消息,就是她找到一個讓我烏哈族安居樂業的地方……”
“這地方就是我陳國埗縣勾魂谷?”阿衡冷聲問。
“正是?!惫胚_厝感慨道:“那會這只是一個荒廢的山谷,因為常年霧氣彌漫,人跡罕至,走進來的人也很難出去。
我們烏哈族人住進來之后就布了些陣法,讓天上飛的和地上走的活物都不可踏入谷中……
唯獨缺了水中一塊,可因為有個瀑布為屏障,我們族人也算是安全的,若非今日那孩童之事,你們或許永遠也未必知曉我們烏哈族人住在此處?!?p> 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說話的陸懷岳笑得有些慵懶,軟趴趴地坐在太師椅上,問古達厝:“據我所知,你們烏哈族人功夫詭異,且善用毒物,能人異士頗多,族中流傳了許多世間的秘術,即便是陳國若當真舉國對上你們烏哈族也未必能輕而易舉拿下,什么人竟這般厲害,打得你們抱頭鼠竄?”
古達厝被陸懷岳說得老臉一紅:“陸公子你嚴重了,烏哈族不過區區一山野茁民,怎能與陳國抗衡,不過是螳臂當車……”
陸懷岳擺擺手:“古老頭兒,別扯些場面話,我不是文舒公主,不必跟我吊書袋兒,你就說說,對方什么來頭,都有多少人,會些什么,把你們逼成這樣,怕是你們的秘術也不怕的吧……嘖嘖,這世上還有這般厲害的人……”
阿衡看他越說越偏,一嘴的幸災樂禍味道,及時止住話頭問古達厝:“古族長,他們真這般厲害?”
古達厝點點頭,心有余悸:“當真厲害,他們有些人用的鐵鏈子抓人,那鏈子一頭是個鐵爪,也不知裝了什么機關,戳人心窩的時候如利劍穿深,進入腹中卻又從刀鋒變成爪,四處撥弄腹中的五臟六腑……雖我烏哈族并非良善之輩,可看這等狠毒利器也深覺殘忍……”
陸懷岳難得的眉頭緊鎖,古達厝說的這項兵器他曾經見到過……
可阿衡的關注點完全和正常人不一樣,她聽到這利器這般厲害,兩眼放光地問古達厝,說出的話偏到大西北去了:“古族長,這利器你們可有截獲的,有多長,那伸出的爪子有多大,很多人都帶有這等利器嗎?你們怕不怕?你們害怕又是怎么躲起來的,躲哪了?”
她一連串的問題直將古達厝這老朽問得懵立當場,不知道該回答她哪個問題也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支吾了半天,只得挑了一個最為簡單的回答:“怕,此物乃邪器!”
陸懷岳無奈苦笑,他的這個小公主會間歇性思維跳脫,看著溫婉可人柔弱無害粗枝大葉,實則心思縝密,手段非常,活脫脫的一個大智若愚之人。
果不其然,公主殿下接下來的話也出乎陸懷岳意料之外:“那莫姑夷怕不怕,她得多厲害才能以一人之力與那些人抗衡。她這二十多年來干嘛去了?”
此一問聽得古達厝心中一驚:對啊!尋找新的居住地他們烏哈族又不是沒想過?近幾年他們烏哈族陸陸續續派出不少探子去四處尋找,連周國都去了,可結果皆是失望而歸。
莫姑夷離開烏哈族多年她去了哪里?又怎么得知族人被迫害?特別是獻策讓自己族人躲過一次對方的大圍剿,她若是事前如族人一般不了解豈能如此輕松讓族人脫困?她若真想救族人,在族人被迫害的這么些年里她干什么去了……
所以說,人吶一定不能懷疑,一旦懷疑的種子在心中發芽,便會想得越多。
阿衡不過是想給古達厝的提個醒,如今看他那游移不定的眼神,目的算是達到了。
阿衡的小目的達到了,繼續再接再厲要完成個大目的:“古族長,這莫姑夷住哪???那么厲害的一個人挺好奇的,想去看看?!卑⒑庹f這話的時候表現得漫不經心,讓人覺得她就是個好奇心重的孩子……
“這……”古達厝表情糾結了一陣,才道:“她性子古怪,若要見面,還需老朽先行去說一說。”
阿衡點頭示意他離去。
看著古達厝離開的背影,陸懷岳眉頭深鎖,叮囑阿衡:“你小心些,總覺得有些不對勁?!?p> 阿衡笑看他:“又是你的練武人的直覺?”
陸懷岳點了點她鼻尖,輕笑:“我這不是關心你?小心些總是好的?!?p> 二人又說了一陣打情罵俏的話,陸懷岳方才正色問:“阿衡,今晚我們在烏哈族住下,如何?”
阿衡點點頭,調侃他道:“岳哥哥可是想明日嘗嘗烏哈族的魚羹?”
陸懷岳故做痛苦狀:“罷了,家有悍婦,別說魚羹了,能吃兩口白米飯就不錯了?!边@是直接譴責阿衡之前不讓他吃菜的事。
阿衡眉眼微挑:“那你可是想吃那個蠻妹妹夾的菜。”
“我想吃你夾的菜?!标憫言澜o阿衡一個幽怨的眼神:“不相干的人都給我夾了菜,你這個想干的就在旁邊看熱鬧?!闭f著看看左右無人,伸向阿衡的手就變得不老實起來。
阿衡講他作亂的手攔下,嬌嗔道:“我與你有什么相干,你不是會釣魚嗎,你帶你家阿蠻姑娘去釣魚去?!?p> 陸懷岳抱著阿衡,雙眼含著微光,灼灼地看著阿衡,阿衡不知道怎的面皮就有些發熱:“怎……怎么這樣看我?”
陸懷岳將臉藏在她胸口,悶悶地笑起來:“我愛死了阿衡這般拈酸吃醋的模樣……”他的語氣溫柔,帶著魔力一般的磁性嗓音在阿衡耳邊響起,阿衡只覺得心口噗通噗通地跳得厲害。
陸懷岳也好不到哪去,他呼吸急促,阿衡能清晰感覺到他的心也跳得很快你……
陸懷岳聲音沙?。骸鞍⒑猓阍诠匆?,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等著……”說著推開阿衡,閉眼暗自控制住自己幾近失控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