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一啊,你怎么跑來了?”
鄭毅泡在水里,眼睛微微睜開看了林一一眼,立馬又閉上,往水里沉了沉,看不出喜怒的問道。
林一依舊站在原地,“過來交份子,今天生意不好,很多兄弟都沒趴到活。”
其實他真正的目的,是想來看看鄭毅有沒有異樣,好確定李德文家里那個愛德華多的事情跟鄭毅無關。
目前還真沒發現什么,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沒什么區別,這讓林一提著的心稍稍放了放。
鄭毅嗯了一聲,“沒關系,這該死的天氣。”
如果只聽到這里,不知情的還以為這個老大多么善解人意、多么體恤手下呢。
可半秒鐘的時間不到,鄭毅的嘴臉就露出來了,“該交的份子還得交。”
“我知道了~”林一本來也沒指望憑自己一句話,就免掉車隊今天的抽傭。
轉身欲走,鄭毅忽然睜開眼叫住了他,“等一下~”
林一站住腳,回身靜靜的看著鄭毅,等待他訓話。
“我知道最近下邊的氣氛不太好,有些人對我的分成方案頗有微詞。”鄭毅說話的時候,身后的女人不自覺的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啪~”鄭毅反身抽了過去。
“啊~”按摩女尖叫出來,捂著臉淚水噴涌而出。
鄭毅一臉兇惡,完全不似跟林一說話時那般‘和藹’,“臭biao子,誰讓你停的?你吃老子用老子的,就讓你按摩一會兒還嫌累~”
嘴上罵罵咧咧,‘啪~’的又是一巴掌呼了上去。
按摩女下意識一躲,鄭毅的怒火更盛,“我屮尼瑪,還敢躲?”
可憐的按摩女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只能捂著臉被動的承受鄭毅的暴虐。
林一不為所動,別說出手阻攔,就連同情的眼神都沒有一個,只是把視線望遠。
這種事他見得多了,鄭毅的BT性格,動不動就對手下人拳打腳踢,以前林一沒混出頭的時候,也沒少挨打。
而且林一心里很清楚,剛剛這番話,表面看是在對按摩女發火,實則是在警告自己,管好下面人,現在的一切都是他鄭毅給的,聽話怎么都好說,不聽話就要承受他的滔天怒火。
這種幼稚的震懾手段,也只有鄭毅能想得出來,還自以為是頻頻展現。
一頓暴打,按摩女已經倒在地上泣不成聲,索性她護住了頭,至少保住了臉蛋,那可是她吃飯的本錢。
站在浴池里氣喘吁吁的鄭毅,轉過頭,笑的很是得意,就好像自己征服了全世界一樣,“林一啊,回去安撫好兄弟們,有意見可以提,你也知道,我是個樂于傾聽屬下意見的老大。”
“是,我知道了~”林一依舊面無表情,冰塊臉絲毫不見融化。
但這就是鄭毅熟悉的樣子,要是哪天林一忽然對他這個老大諂媚起來,鄭毅反而覺得林一有鬼,是不是要造反。
不過他那番話拿出去忽悠賣報的小孩,小孩都不信,林一更是左耳朵進,一個標點符號都沒往腦子里記。
鄭毅從浴池里跨出來,隨手抄起浴巾在身上胡亂的一抹,順勢扔到了按摩女身上,看都沒看一眼,跟扔垃圾一樣,走過來拍了拍林一的肩膀,“對了,我聽說前幾天你跟法拉盛那邊的軟蛋干仗了?”
第八大道和法拉盛在很多業務領域都有重合,地下世界別指望良性競爭,不死人就不錯了,總之誰的拳頭大誰說話。
前陣子,法拉盛那邊負責車隊的人換了,是個暴脾氣的年輕人,正好雙方在前往大西洋城的路上偶遇,沒的說,兩家人見面哪次不是火星撞地球,連一句叫囂的廢話都欠奉,直接用拳頭招呼。
結局和過去幾年沒什么兩樣,林一親自給那個小屁孩上了一課,告訴他在這條道上應該怎么混。
然而這精彩的過程到了林一嘴里,就簡化成了兩個字,“是的~”
鄭毅也不在意,呲著一口大黃牙,非常滿意的說道,“干得好,法拉盛那群只知道玩筆桿子的軟蛋,就得這么對付,以后見一次打一次,不用留情,出了事我給你兜著。”
依然,這句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林一冷冷的點頭,“好的~”
鄭毅訕訕的摸了摸鼻子,嘟囔道,“跟你這冰塊面前還真沒什么老大的成就感,行了行了,快走吧,今天的份子你不用交了,就當是你打勝仗的獎勵了。”
呵呵,天可憐見,狠狠的教訓了死對頭一頓,就只有不到100美元的獎勵!
可林一早就習以為常了,還很客氣的說道,“謝謝老大~”
鄭毅慷慨的擺擺手,“不用謝,應該的,快回去吧,我就不留你吃飯了~”
這回林一可就沒話了,直接轉身走人。
背過身沒多久,后面浴池里又傳來了一陣拳打腳踢的聲音,這些可憐的女人既然選擇的這條路,那么跪著也要走完。
離開浴池后,沒有上車,而是點了根煙,邁著蝎子步,朝街頭的水果攤走去。
“喲,一哥,什么風把您老人家吹過來了,快進來坐,吃點什么?那個誰,快給一哥切塊哈密瓜,嘎嘎甜~”
林一還沒走進去,水果攤里一個矮冬瓜操著一口東北話從攤位里鉆出來,那熱情勁兒比伺候他老婆還足。
之前目送林一車子駛過的小黃毛,還是頭一次服侍大哥,動作那叫一個麻利,抄起一把磨得锃亮的水果刀,‘嚓嚓嚓’,三下五除二切了一盤哈密瓜端過來,上面還插著幾根牙簽。
然而矮冬瓜二話沒話,照著小黃毛的屁股就是一腳,怒其不爭的吼道,“屮,你TM瘋了,在吃食上插牙簽,一哥是你的階下囚嗎?”
小黃毛被踹蒙了,但他反應快,一聽矮冬瓜的話,立馬明白自己犯了啥錯,幾下吧牙簽拔掉扔到地上,再次上前,討好道,“一哥吃瓜~”
林一點頭道謝,適時的幫了小黃毛一嘴,“沒關系,我不忌諱這些。”
矮冬瓜立馬巴結道,“一哥說得對,不過這小孩子就得狠狠教育,不然不長記性,您大人有大量不計較,可若是因為這點小錯誤沖撞了其他人,可是容易要命的。”
林一詫異的看了矮冬瓜一眼,沒想到這家伙還有點覺悟。
小黃毛也知道矮冬瓜是為自己好,連聲道,“沒事沒事,我皮實抗打,以后一哥有啥吩咐,盡管找我,保證給您辦的妥妥的。”
林一罕見的勾了勾嘴角,雖然一閃而逝沒被人看到,但他心里清楚,這一刻,他被小黃毛的熱乎勁兒給感染了,心中感慨:‘若不是爹媽死得早,恐怕我也會是這樣的性格吧?’
接過盤子,用小黃毛重新遞來的叉子吃了幾塊,贊道,“不錯,挺甜的,再給我切一個,加上這些都給我包好,我帶回家吃,多少錢?”
矮冬瓜一聽,嘴都快咧到后腦勺了,滿街道打聽打聽,能聽到一哥親口夸贊的有幾個?這事值得他吹一個禮拜。
“哎呦,瞧您說的,這不是打我臉嗎?想吃啥直接拿走,提錢傷感情。”矮冬瓜‘砰砰’的拍著胸脯,就差跟林一起誓要上刀山下油鍋了。
林一無語,卻也沒說什么,知道這矮冬瓜說什么也不肯要,只好問過了名字記下來,以后有機會幫點小忙就是了。
這矮冬瓜是東北人,名叫趙德亮,來美國快5年了,從沒離開過第八大道,因為不會英語,老婆孩子都在國內,每年賺的錢都要寄回去,日子過得緊巴巴,但苦于沒什么本事,只能在這看水果攤。
至于小黃毛名叫東子,大名無所謂,所有人都這么叫,剛來不到一年,聽說了林一很多傳奇故事,用句時髦的話說,是林一的鐵桿粉絲。
此時負責站崗的人已經回去休息了,換班的還在磨蹭,一半時到不了,所以店里只剩下趙德亮和東子,正好方便林一打探消息。
“你們在這應該聽了不少八卦吧?說說看,今天有沒有有意思的事?”
林一忽然這么問,小黃毛有點不知所措,倒是趙德亮看出了些什么,他是老油條,也沒多嘴,只是提到,“還真有個有意思的事,有個開出租的哥們從大西洋城載回來一個老外,那老外出手大方,一下子給了300多刀,可把那小子嘚瑟壞了,回來一個勁兒的吹噓,說要把紅樓里的姑娘們都摸一遍。”
紅樓就是那些‘姑娘’們工作的地方,沒有招牌,因為外墻是紅色的,所以私下里被叫做紅樓。
林一點了點頭,他有點好奇,自己什么也沒說,這矮冬瓜是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是什么?
不過他也沒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拿手的本事,尤其是在這種地方混,沒點看家的本領,恐怕早就被人砍死了,沒想到啊,貌不驚人的矮冬瓜還有點道行。
“那個開出租的哥們還說什么了?”林一繼續問道。
矮冬瓜回憶了片刻,“倒也沒再說啥,就是說那老外看著挺不對勁的,臉色煞白,他說那老外肯定是個上‘癮’了!”
說罷,還做了個鼻子對手背吸氣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