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鳴松呆呆的看著身后那片如沙漠般的骨粉,聽著都喻史的話,內心漸漸攀附滿了后怕。
后來者變成死者,死者又變成了加害者,加害者又殺害了后來者。
往復循環,細細想,恐怖如斯。
不管都喻史他們如何,自由下落的沉云卻是腳下碰著了實物。
是石頭,不再是什么枯骨或者其他什么,而是實打實的石頭。
頭頂,是一片漆黑,瞧不出任何模樣。
身旁,靜靜的感知著,是一處狹而長的空間。
沉云已是身處谷底,這里的寂靜讓人感受到了死亡。
‘砰砰砰’
接連而下,都喻史他們也隨后而到,雖然看起來狼狽但也稍稍恢復了一些。
“沉云道友,情況如何?”
都喻史詢問,臉色依舊十分蒼白,就連飛劍也是持在手中而不是御空。
“有氣息。”
劍指向前,沉云循著氣息前進。
眾人連忙跟隨腳步,不一會兒就在前方發現了什么。
“山甲,祭!”
山明松祭出了一塊小小的山甲,懸在眾人頭頂,發散出的幽光也算能照明前方五步距離。
是一塊半人高的巖石,巖石上坐著一個人影。
“齊···齊掌門?!”
都喻史認出了人,有些驚奇。
那背影似乎顫抖了一下,然后,緩緩的側過了頭。
臉頰,毫無血色,眼白,更是充滿了血絲。
微微張著嘴,顫抖著嘴唇,那個在地面上還義薄云天的齊掌門,此時卻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呃······”
喉結中吐露著一些毫無意義的音節,眾人呆呆的看著眼前之人,好不敢相信。
手中,古銅劍的劍鋒微微朝外,沉云是唯一戒備之人。
“齊掌門,你沒事吧?”
都喻史上前,路過沉云時得到了一個微微的點頭。
稍稍放了些心,從袖中乾坤里掏出一顆紅丹,輕腳上前。
趙赤行也發現了沉云的脊背,忽然領悟過來,手指悄悄的捏起了一個法訣。
丹,一點點的塞入口中。
那干滯的嘴唇沒有一絲絲的血色,就連吞咽也是都喻史幫忙用手輔助。
一顆丹藥下肚,揮發著藥力,補充著靈氣。
這雙眼終于稍稍恢復了些許神志,看著眼前的都喻史也有了些許反應。
“別,別別······”
縮著身子,微微掙扎著。
齊掌門的第一個反應就讓眾人摸不著頭腦,那樣子就好像眼前站著一個吃人的魔。
“齊掌門,齊掌門,是貧道啊,都喻史!你囑托我照顧好你弟子的,忘了?”
“弟,弟子···都,都長老······”
終于恢復了些許記憶,齊掌門看著都喻史的眼神也漸漸柔和了下來。
這九尺大漢竟忽然就掉下淚來,伸手抱著都喻史就是嚎啕大哭。
“齊掌門,你這是······”
都喻史不知所措,眾人也是面面相覷。
唯獨沉云,手持著古銅劍邁開了腳步,繞著這石頭和石頭上的齊掌門,走了幾步。
山甲的幽光下,地面上灑落著幾只尸體。
像是螞蟻,卻是比尋常螞蟻大得多,每一只至少都得有成年漢子手掌那么大的個頭。
軀體上還長著長長的倒刺,一對大顎看著就知道不是好惹。
“肉蟻!!!”
山鳴松辨識了出來,并且心驚不已。
“山小子,什么叫肉蟻,沒聽說過有這種妖啊?”
老趙詢問著,一臉疑惑。
“肉蟻,也是我在御山城的典籍中無意看到的,據說,是上古大巫時期的妖物,形如蟻,一掌長,說是含冤慘死之魂所化。
上古巫師常常炮制這肉蟻,用于懲罰那些品性敗壞之人,或者是敵國曾屠城的將領。
一旦這肉蟻咬上了人肉便不會罷休,所以受罰者最終都是被吃得干干凈凈,空剩一副骨架。”
山鳴松的話語在這峽谷底部回蕩著,眾人難免不去聯想,特別是那上頭的無盡白骨,說不準,是這肉蟻的杰作。
“齊掌門,你的手!”
忽然,都喻史叫出聲來,手中捧著一只袖口,而這袖口下卻是空空如也。
沉云也在地面上尋到一物,用劍打出來,滾在地面上,是一只手掌完整的骨頭。
眾人沉默了,就連齊掌門的哭聲也都忽然止住,好像在懼怕吵醒到什么。
“老都,老都,要不,我們撤吧。”
死死的壓低著聲線,老趙建議著,就連御空法寶都已經拿在手上了。
“還不能走,齊掌門的大弟子還未找到,就這樣回去有些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啊!都這樣了,說不定就······咔!”
在脖間比劃了一下,老趙急得只想跳腳。
可是當他看向其他人時,那山鳴松,那沉云,卻是絲毫不動。
“沉云,你倒是說句······”
一個話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沉云忽然舉手阻止了老趙的話頭。
目光深邃,死死的盯著前方。
“聽。”
“聽什么?”
“腳步聲。”
‘吧嗒,吧嗒,吧嗒······’
清脆的腳步聲從前方傳來,聽著聲音就能想象那堅硬的鞋底與巖石之間的碰撞。
“是齊掌門的大弟子吧,趕緊叫上他走人了!”
咬著牙揮手,老趙迫不及待便就是想向前沖去。
可是,身體卻是一滯,回首,原來是被沉云扯住了后衣領。
“如何!”
“噓······”
再次阻止了老趙的話語,沉云的眼神只有前方。
身影,漸漸有了些許輪廓,在山甲的幽光照不清楚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在微微反射著光芒。
“白甲蝎!”
老趙先是驚呼出來,連忙捏起道訣便是要發法術。
可是被沉云劍身一揮,那原本就靈氣不足的火苗就熄滅了。
是白甲蝎,可只是白甲蝎的蟲甲,按順序排列著,適當的位置,組成了一副甲胄。
甲胄,自然是有人穿。
那白色的蝎蟲甲后,漸漸顯出了一個消瘦的臉頰。
不是人類的膚色,反像是灰色的巖石,而那鑲嵌在這巖石之上的,是一對血紅的雙眼。
“化人境。”
“沒錯,我,是!”
停頓的腳步,簡單的音節,那人,哦不,那妖,直視著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