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3日,凌晨十二點整。
黎蘇剛下播,她盯著這個日期,因直播笑僵了的嘴角開始往下沉,眼睛里的光被悲傷給侵蝕,一點一點的黯滅。
她嘆了口氣,點開QQ,看著特別分組里那個灰暗的頭像。
她是知道的,這個QQ,頭像再也不會亮起來了。
【哥,你過得還好嗎,我好想你。】
時隔一年,她又在給黎樹留言了。
這十年來,她每年都會在這一天的凌晨給黎樹留言,她也只敢在這一天留言。
盡管她知道,這是個得不到回應的留言。
黎蘇退出QQ,關掉手機,拉滅床頭的臺燈。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眼睛緊閉,雖身處極為安靜適合睡眠的環境,但腦子終是靜不下來的。
這一夜,她幾乎未眠。
8月13日,清晨七點,有雨聲輕輕拍打在窗上,若是熟睡之中,是聽不清的。
黎蘇早早就醒了,拉開窗簾,小雨淅瀝,外面的天是蒙蒙灰的,把她的心情也蒙上了一層灰色。
今天的雨,毫無預兆,還連綿不絕,看樣子短時間內是不會停了。
“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
黎蘇的手機鈴聲響起。
“喂?蘇蘇,你收拾好了嗎?”是母親的來電,詢問黎蘇是否一切收拾妥當。
“嗯。”黎蘇這一聲應的極輕,聽不出是喜是悲。
“好,那就墓園見了,我和你爸在路上了,你也盡快出發吧。”母親的聲音還是那么的溫柔,語速緩慢舒適。
“嗯。”
電話掛斷了。
一切準備就緒,黎蘇懷揣著無盡的悲傷,出門了。
8月13日,上午八點。
黎蘇與父母在墓園門口各自打傘見面,她與父母今天都穿的很素雅。
“進去吧。”父親給人的感覺就是莊嚴而又穩重,從見面時說了這三個字后,進墓園這一路便與黎蘇再無交談。
自從黎樹去世之后,父親對自己說的話便越來越少了,她早就習慣了。
父親與母親走在前面一排,黎蘇緊跟其后,黎蘇有意把傘壓的低低的,不愿看見周圍的墓碑。
壓抑,自從黎樹去世之后,黎蘇想不出用別的詞來形容如今家里的氣氛了。
黎蘇就這樣一直低頭走路,聽著雨水落在傘上的聲音。
期間有風吹過,竟是帶著涼意的。
走了差不多十分鐘,他們才停住腳步。
黎樹的墓,在偏里面一點的位置。
“樹啊,我們來看你了,不知道你在另一個世界過得怎么樣了,有沒有想媽媽啊?”母親的聲音略帶哭腔,越往下說,聲線顫抖的感覺就越明顯。
黎蘇聽著母親的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想安慰她的母親,可她還未開口,父親便先一步輕拍母親的背脊,無聲的安慰。
此情此景,她深深的覺得自己是個外人,拼命的想要融進去,卻被那一層無形的隔閡重重的彈開。
黎蘇別過頭去,不愿再看他們一眼,目光落向遠方,卻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腰桿挺得筆直的站在一個墓碑前,沒有一點彎曲的弧度,身旁有仆人給他打了一把大的可以容納兩三人的黑傘。
細細看去,發現那人的臉是那么的熟悉。
是祁書煬。
她從未見過他臉上是那樣的神情,那雙藏著光亮的眼睛變得很無神,臉上寫滿了疲憊。
祁書煬站在那,像是與世隔絕,進入了一個屬于他的世界,而那個世界,充滿了無盡的悲傷與寒冷,感覺不到一點生氣。
望著如此的祁書煬,她心里莫名涌起了一絲心疼。
我想起來了!
黎蘇的腦子里突然閃過很多祁書煬如此筆直站著的畫面,有當初棱角未分明的少年祁書煬。
她記得以前她來墓園祭拜哥哥的時候,經常看見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少年,他一身黑色。
最開始的時候,他本是一臉的倔強,不肯掉一滴眼淚,她就躲在角落偷偷看他。
第二三年的時候,他依舊站的筆挺,對著墓碑,嘴里喃喃自語,說著說著,眼里的淚水開始翻涌,最后他蹲下身子,將自己抱作一團,雖未哭出聲,從遠處看,還是能看到他的肩膀一聳一聳的。
當時的黎蘇很想上前給他遞一張紙巾,可是每當她鼓足勇氣想上前時,父母就出聲喊她一同離去了。
再后來,那個少年長成大人模樣,棱角分明,長相也是更出類拔萃了。
他再也未哭過,臉上也看不見一分表情,身上更是多了一份生人勿近的氣息。
怪不得黎蘇當初搭車初見他時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原是早就見過了,還不止一次。
“黎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們?”父親威嚴的開口,將黎蘇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嗯?我能有什么事瞞著你們?”黎蘇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還是強作鎮定。
“你看著你哥的墓,好好想想你曾答應過我們什么事?”
“這輩子,不碰游戲……”黎蘇盯著黎樹的墓碑,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那你告訴我,這是你嗎?”父親將手機拿出,點開一張截圖,上面是黎蘇露臉直播打游戲的畫面。
“是……”黎蘇這一聲承認的很是艱難。
這件事終是瞞不住了。
“啪!”黎蘇被重重扇了一耳光,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火辣辣的疼。
她猜到了自己會挨一巴掌,只是沒想到,這一巴掌是來自一直在低聲抽泣的母親的。
“媽……”黎蘇捂著自己的半邊臉,一臉的難以置信。
還記得哥哥還在的時候,母親永遠是最疼自己的,即使哥哥去世了,母親也會對自己噓寒問暖,關心自己。
“別叫我媽!我看你就是要氣死我,游戲害了你哥,現在你不僅接觸游戲,還拋頭露面在網上直播打游戲!最開始的時候,有人告訴我們,說我們的女兒做了游戲女主播,還挺火的,可那時你帶著口罩,我們不信,事到如今,你還想怎么狡辯!”母親真的是恨急了游戲,說到游戲二字,那么溫柔的一個人,說話語調也高了兩個度,甚至氣的渾身發抖。
“媽……你聽我解釋……”看著被氣成這樣的母親,有淚水在黎蘇眼眶里打轉。
“黎蘇,是爸爸賺的錢不夠你花嗎?你為什么非要去碰游戲呢?”父親一臉的痛心疾首。
是啊,父親是國際外企公司的總經理,賺的錢很多,足夠黎蘇富裕的生活了。
可是這么多年來,父親除了錢,又給過黎蘇什么呢?
父親又了解黎蘇什么呢?
“我有社交恐懼癥,爸,這么多年來,您知道嗎?”有眼淚落了下來,黎蘇的聲音,顫抖又帶著哭腔。
“社交恐懼癥是你當游戲女主播的理由嗎?是你要氣死我和你媽的理由嗎?有病就去治,爸出的起這個錢!”
看吧,父親根本不了解我。
黎蘇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眼神里充滿了絕望,一言不發。

九條梨
今天的內容很悲傷,小祁和小黎都是兩個可憐的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