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兒這名不吉,往后你就叫奚靈吧,萬物有靈,自得其情。”
他怎么知道我叫絮兒?他怎么知道我夢里的話?
楊爹爹楊夫人為了讓我對未來充滿希望才給取名絮兒,春天的意思。怎么就不吉利了?我不以為然的表示拒絕,他卻無視我的反抗,繼續說:
“我的確不喜歡臉上有臟東西,不過靈兒喜歡,我可以多洗幾次臉。如若不夠,府內有上等徽宣,靈兒可任意自取。”
“字寫的不錯,就是有幾處別字。”
整理完畢后,他從地上撿上幾頁紙拼在一起,又從旁邊拿了幾張未曾毀壞的紙,上面赫然寫著“絮兒”“楊天碩”“楊叔叔”“不知道”還有“烏龜”,不過烏龜寫成了“鳥龜”。還有一個“殺”字,畫上了一個大叉。
我現在明白為什么沒有幾個人喝過他的梅花醉了,但凡心里藏了啥不能言說的秘密,肯定過不了他這壺酒。敢喝他酒的人,不走火入魔必定功力高深。突然想起裊裊也喝了幾口,此刻已經過了晨練時間,往日她都會在這個時辰伺候公子練劍,現在…不知道南枝會怎么為難她。
果不其然,馬上從柴房里傳出裊裊的哭叫聲“我、我就喝了一口—”
我正想去勸阻,被奚羽叫住:“靈兒,今日太后賜宴,需要一名舞姬,靈兒可有興趣?”
我可不會舞蹈,只會舞劍。他看出我的拒絕,又淺淺一笑,“靈兒不想見見你楊叔叔?”
我愣了一下,從他口中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我竟然沒有意外驚喜,反而覺得眼前這人深不可測。他開口便直呼楊爹爹名諱楊啟商,顯然相識。來這里兩載有余,除施針送藥,他從不和我言語。如果是心懷叵測,我也活不到現在。
不知道奚羽是不是騙我,皇宮里怎么能見到楊爹爹?他不過一介武夫,打獵為生,最大的陣仗莫過于他說的狀元娶妻,十里紅妝,香車寶馬,朱翠遺地。他去集市有幸見得一回已經是沾上莫大的喜氣了。
天碩還說楊爹爹騙人,我們普通人家,可沒有機會見的著那樣的大人。楊爹爹又說,你爹我年輕的時候,那也是風光一時啊,轉而又說,英雄不提當年。
“只要你們一生平安,爹爹夙愿不要也罷。”
如果楊爹爹能去皇宮,那天碩是不是參軍了?他會在嗎?是天碩把我送來奚家的?
“你年紀不大,竟如此機警。皇宮很好玩,可以去看看。”他也沒有再多說,將碎屑墨跡等整理一通后便起身離開。
“南枝,備車。”
車上南枝少有的幾個時辰一言不發,奚羽笑著問他:“何事?”
南枝一臉不滿頃刻換成小媳婦的哀怨:“公子從不過問府內具細,也不曾和下人同車。如今變了一個人似的。”邊說邊瞪我。
奚羽難得笑出聲來,看來今天心情很好:“南枝委屈了?”
“不敢。只是公子如此護短,南枝往后不知如何賞罰。”
裊裊一動不動聽著,眼珠子轉來轉去,聽到這句話后有點驚訝的扭頭,頭冠差點掉下來。
“南枝如往日一般盡心即可。”
南枝這才喜笑眉開:“謝公子,這是小奴的本分。”轉口就對裊裊說:“你小心點兒,仔細壞了大事,可不只罰你禁食一日。”
也不知走了多久,馬車顛的我有點昏昏欲睡,公子拍拍他的肩膀,我也不顧所謂規矩了,每天晨昏定省的前提是我晚上有覺睡不是!
裊裊頭一次裝扮成一個重要角色,十分認真,自以為可以為公子效力,一路上都在背南枝教的幾個動作,以防差了節奏,跟不上公子的琴。
天色昏沉,看似要下雨,幸好賜宴在晚上,要不然我們又趕不上飯點了。
皇宮,這個只在故事畫本里看過的地方,遠比我想象中恢宏莊嚴。裊裊眉心一點紅,裝扮成舞姬的樣子竟然有幾分姿色,連南枝都忍不住多瞧了幾眼,不過立刻端正態度:
“不要忘了規矩,你要記住你的身份。”
果然人靠衣裝,走之前還眼淚鼻涕一把擦一個勁在哭訴“我就喝了一小口”的小丫頭這會卻如飛天仙娥,衣袂飄飄,靈動嫵媚。
不禁想起下山前楊夫人給我做的那一套喜慶的衣服來,此刻也不知道那衣服丟在了哪里,心里有點失落。
落腳的地方是一處簡陋的宮殿,門可羅雀,南枝前去呈報,良久殿門才開。
我和裊裊東看看西瞧瞧,本以為皇宮滿地都是黃金,宮娥仙姝爭奇斗艷,連頭飾都是時下最奇異的名品。怎么這里…一派秋風掃落葉之象,比都靈山還寒磣一些。前來迎接我們的是兩位總角小娃,稚嫩的聲音嫻熟的口吻:
“公子請。”
南枝斜視我們一眼“注意儀表!”
拾階而上,來到大殿,殿內酒旗飄展,紅黃相間,正中間設有香案,案桌下跪著一老頭,白發蒼蒼,口中念念有詞,突然大叫一聲“破!”
隨后聽到類似石子滾動的聲音,老頭右手一揭,似乎大失所望:“怎么還是不對!”
“太師父。”
奚羽恭恭敬敬行禮,未等老頭開口,我們跪著這幾個誰也不敢起身。
大概是玩膩了,老頭才百無聊賴的蹬了一下腿,懶洋洋的說:“你不該來。”
“請太師父指點。”
“哼,明知不可為,何必強求。”
“還請太師父再賜一卦。”
“出門沒看黃歷嗎?今天諸事不宜,請回吧。”老頭似乎生氣起來,將手中的碗一丟,幾個石子滾了出來,奚羽撿起其中一顆,微笑著擦了擦又還給老頭:
“太師父可是又輸了?”
兩小娃面面相覷,趕緊從自己袖內取出銀袋子:“師爺爺,小奴這里還有。”
這一老一少打的什么啞迷!
老頭看了我一眼,幽幽地說:“從何處來,到何處去。”
奚羽作禮拜別:“謝太師父指點。”
接著奚羽從大殿正門出,南枝交代我們“別忘了身份”。我和裊裊被領至后門一僻靜小巷,那里停了一輛轎子,小娃走在前頭,走至轎門對我們說:“兩位請上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