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珂立在庭院中,抬頭仰望,眼角微有濕意。不敢再往下深想半分,她咬了咬牙,正要進屋。
“小姐!”李平在慕晚珂身后說道,“顧老太醫……在獄中病逝了。”
慕晚珂晃了晃身子,輕聲道:“去了也好,那種地方,活著也是受罪。正好和祖父切磋切磋醫術,兩人都不會冷清。”
“小姐,顧家那頭……”
“派人會吱一聲,讓福伯,立昂速速進京,立昂若想扶棺回鄉,我允了,但只可三月。”
言罷,慕晚珂再不愿多說,大步走進里屋,一頭鉆進了被窩,衣裳未脫,便沉沉睡去。
慕晚珂一覺醒來,已是午時,瑪瑙侍候著她洗漱。簾子一掀,杜嬤嬤走進來:“小姐,田莊頭一早就來給小姐磕頭,已經來了兩回了,這會子又來了。”
慕晚珂不耐煩應付這人,淡淡道:“你跟他說,慕府規矩,閨中小姐,不能見外男,這些個俗禮勉了。”
瑪瑙冷笑道:“磕頭是假,打探情況是真。嬤嬤,把人轟出去,沒的看著惡心。”
慕晚珂一聽這話不對,忙問:“他怎么你了?”
瑪瑙啐道:“小姐,別提了。今日一早我開門,就看到這人在咱們院外探頭探腦,見我出來,竟嬉皮笑臉的涎著嘴上來摸我的手。”
慕晚珂臉色一沉:“果然是個歹奴。去跟李平說,替我尋兩條厲害的狼狗來。人打盹的時候,就讓狗替咱們看著。”
杜嬤嬤眼中一亮:“好主意,奴婢這就去。”
不過短短兩天時間,李平就將兩條黑狗送到了院里,一同送來的,還有一個四十出頭的老婦人。
“小姐,這是我兄弟劉飛的老母,我們都喚她劉大娘。劉大娘做的菜,雖不精致,口味卻好。劉飛趕明兒是要進京,剩劉大娘一個人,我就給小姐尋來了。”
慕晚珂見劉大娘雖一身粗布衣裳,卻從頭到腳打扮得干干凈凈,心下就喜歡。
“以后我的吃食,就請劉大娘多費心,一個月二兩銀子的月銀,大娘可嫌少。”
劉大娘驚得忙跪倒在地,磕頭道:“小姐使不得,二兩銀子,窮苦人家能活半年。”
慕晚珂無耐,只拿眼睛看李平。“劉大娘快起來,小姐給的,你就拿著,要是覺得小姐給多,回頭好好侍候就成。”
劉大娘自是千恩萬謝,杜嬤嬤領著人出去。
慕晚珂這才對瑪瑙道:“去給田莊頭吱會一聲,讓他派人在后面給我支個灶頭,每日送些新鮮的菜肴過來。”
“是小姐。”瑪瑙掀了簾子出去。
李平見小姐把人都吱開,知道她有話要說。
果不其然,慕晚珂開口道:“李平,這幾日思來想去,總覺得身邊少些得用的人。”
李平知道小姐這話里的深意。那日馬車被奪,他空有一腔熱血,偏偏無能為力,還是沒有人手幫襯啊。
“小姐說的很是。”
慕晚珂輕輕一嘆:“嬤嬤,瑪瑙雖然得用,確只在衣食住行上。福伯,翡翠忙著外面的事,分不開身。我這里少個能商量事情的人。”
這些日子和兩王、慕府的斗智知勇,耗費了她極大的精力,倘若有個人在邊上出謀劃策,事情就會輕松許多,她也就有更多的時間研究醫術。
慕晚珂思慮的不止是這些。她早晚會回京,那個地方聚集了天底下最多的權貴,她必須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才有機會替梅家,程家洗清冤屈。所以她需要一個可靠而且聰明的人。
李平只當小姐要找武將,未曾想她想找的卻是謀士,忙道:“小姐,這樣的人不好找,且不說那人可靠不可靠,只說要熟悉這天下大事這一樁,便極為難尋。”
慕晚珂睜大了眼睛,贊道:“你果然知我心,確實可遇不可求。”
李平喝了口茶道:“小姐別急,飯一口一口吃,事情一步一步做,機緣這種事情,誰又能說得準,指不定哪天就掉下來一個人,砸到小姐頭上了。”
慕晚珂表情有些怪異的笑道:“你當人人都和你似的。”
李平呵呵干笑兩聲。
“你替我留心。”
“小姐放心。”
灶頭支起來,劉大娘小試牛刀。
慕晚珂一嘗之下,大為滿意。菜油而不膩,爽口無比,再加上莊上的吃食新鮮,慕晚珂每餐比著在慕府時,多添半碗飯。直把杜嬤嬤和瑪瑙喜的,連走路都含著笑。
一主五仆,加外兩條大黑狗,關起門來過日子,日子過得極為悠閑。
慕晚珂白天睡覺,研習醫術,晚間入城里義診,除了田莊頭略帶猥瑣的目光讓人惡心外,比著在慕府提心吊膽的日子,可謂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夏末的午后,雷雨總不期而至。
慕晚珂在屋里研香。正所謂“舞鸞鏡匣收殘黛,睡鴨香爐換夕熏”。
當世貴族,均喜歡在不同的時辰,不同的場所,不同的情境,配焚不同的合香制品。
慕晚珂稍稍在里面加些料,以備不時之需。
忽聽得一陣馬的嘶鳴聲,接著便是院里的狗嘯。
下雨天,誰會來莊上?慕晚珂心頭正在奇怪,杜嬤嬤掀了簾子進來。
“小姐,莊上來了人,是煜王和那個……那個……”
“江公子?”
“沒錯,還帶了幾十個護衛,說是要在莊上玩兩日,嘗嘗野味。”
慕晚珂眉頭緊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