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間。
“我們之間本來就沒有什么真愛,拿上桌上的藥,該干嘛干嘛去...”
葉天星推了推了湊過來欲親吻自己的漂亮女孩,便是出聲說道,只是他的話語不耐,十分無情。
那女孩愣愣的看著葉天星,便是起身,然后朝門走去,徒留門鎖屋空,月光悠悠。
床上的葉天星抬了抬眼看向女孩離開的方向,便又垂了垂眼,就在這時,無數的環境霎那消融,這一場夢境,到底終究要醒來...
吊腳樓里,葉天星悠悠睜開眼睛,他看著月光透過木窗印在地板上的清冷,便是繼續垂了垂眼睛。
“做夢...我才能見到你...”
葉天星雙目深邃,他試著閉上眼睛繼續安眠,只是沒多久,他又睜開眼睛,然后葉天星翻身而起,身體如落葉一般飛起,飛出大木窗,直飛樓頂。
月影依舊,林葉簇簇,葉天星赤腳站在樓頂,便是靜靜感受著天地坤宇此時的冰冷。
“嗯?”
就在葉天星遐想之時,他垂眉看去,卻將吊腳樓下,那一處石臺上,消瘦的花妖山愛正打著某種坐姿,身體靈氣蘊蘊,似乎...在修煉?
長風過林,山愛的粗布短衣翩翩風度。
山愛,起自山林之愛,自然是希望山林之神能永遠庇佑...這點葉天星早已詢問過,只是葉天星可不信神佑,這個世界...光怪陸離,到底有沒有神...誰又知道呢?
而人心難測,總是自詡神明,權利,金錢,力量無盡詞語編制著人心的深邃難言...
葉天星緩緩從樓頂飛下,他腳下輕點,便是落在了山愛面前。
只是山愛正在吸收漫天月華,并未發覺睜眼。
葉天星沒有打擾山愛修煉,他靜靜打量著山愛身體的淡淡熒光,便是雙眼深邃的探手一觸,將手指點在那縈繞的熒光上。
結果葉天星什么也感覺不出。
他忘了,他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又怎么會感受得到這個世界的能量體系。
這時山愛細長睫毛輕輕抖了抖,她緩緩睜開雙眼,然后吐納著體內濁氣。
而葉天星此時已然消失原地,他再次站立在樓頂,低頭垂眼看著山愛。
山愛收功完畢,便是瞬間一愣,然后她猛然抬頭看去,便是看到葉天星孤零零的身影。
“小...小妖...拜見上仙...”山愛頗有結巴,便是一擺衣角,往下叩跪去。
葉天星饒有興趣的看著山愛跪下,事實上,現在的他心境歷練,已然不是曾經年少,現在的他敬畏生命,尊重每個生命,所以即便身前的小妖...葉天星也沒有絲毫不屑的態度。
“起來吧,以后不用動不動就跪了...因為看著太累了...”
但是葉天星無力打破這個世界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弱者卑,強者達,到底是世界的共通點,所以他能做的,就是身邊盡量不要有這些禮節約束。
葉天星看著山愛起身,便是出聲說道,“你修煉...幾年了?”
“三...三十...年...”山愛支支吾吾的說道,這并不怪山愛,她乃妖怪,三十年成形已然天資聰穎,但是人類言語尚且還在學習之中,所以言語表達頗有停滯...
俗稱結巴。
“...”
葉天星看著山愛結結巴巴,卻是突然笑了笑,便是抬手一招,一枚灰銀色丹藥朝著山愛飛去。
“這是大荒丹...”
葉天星歪著頭看著山愛,便是瞇了瞇眼睛,“吃了它。”
“...”
山愛素手接過那拇指大的丹藥,便是看了眼葉天星,然后她抿了抿粉唇,閉著眼一口吞下那大荒丹。
而葉天星定定的看著山愛的狀態,便是靜靜的站立不動。
“唔!”
山愛只感覺身體一陣靈氣翻涌,她猛然睜開眼睛,雙目瞬間變得綠瑩瑩,而身體四周猛然蕩出一股靈氣,她的頭頂束花瞬間花葉一開,原本單瓣花葉突然變成多瓣,那花蕊亦是變得金燦燦,而這朵頭頂之花的兩側,亦是開出了兩朵花骨朵,看似十分可愛。
“經驗丹...吃下去...升級了么...”葉天星頗有思量的摸了摸下巴,然后看著山愛,而山愛感受著身體的改變,便是慌忙迅速下跪。
“小...小...小...”
“別小了...”
葉天星嘴角抽抽,這也是他沒有給山愛高階經驗丹的原因,游戲與現實到底不同,游戲里升級就能習得技能...這現實,怕是喂再多藥,某些學習還是需要時間自行摸索。
比如語言,葉天星可以強行拉高山愛百年修行,也沒有辦法讓本就三十年修行的山愛瞬間一口流利人言。
要知道,葉天星包囊里最低階的經驗丹,那也是頂階丹藥,因為...垃圾丹藥都被葉天星丟了...
“作為交換...你要幫我一件事,做完這件事,離去都隨你。”
葉天星翻手一轉,瞬間一件輕紗細衫憑空而出,朝著山愛飛去。
“這件衣服...能保你安全...”
葉天星看著山愛低跪,突然感覺...這場景似乎和某些古老電視劇里的仙人相授頗有類似...
而山愛抬起頭,便是雙手接過那閃著瑩瑩光輝的“青霞衫”,“小...小...”
山愛繼續開口,只是她越激動,越說不出所以然來,葉天星抬手一止,便是單手一揮,瞬間灰霧里出現了一道路徑,然后葉天星徐徐沿路飛去。
“別說話,換上衣服,和我來。”
...
沒多久,東晉城國國都內。
賀氏大院。
一雙素手輕輕抬起,還未放在大院大門的銅響上,一道道身影便是簇簇落在葉天星與山愛身側,將兩人包圍了起來。
“...”
葉天星眨了眨眼睛,他看了一眼四周站立的黑衣人,便是出聲說道,“我來這里...找賀家家主...”
而山愛見對方人多,便是慢慢退了退,緊張的站在葉天星身側。
即便她修行強提,但是她功法未習,自身力量尚未掌握,自然連自身斤兩都還在曾經的那個意識,并不會主動去攻擊,何況...這不還有葉天星么。
“閣下是何人?”
一名影衛出聲說道,試圖證實葉天星的身份。
不料葉天星今晚心緒不佳,他實在難有耐心,便是單手一畫,在自己左手手臂上劃出一道細紋。
“四兇神印!一解!”
轟!
一陣無形的力量頓時從葉天星身上散發而出,隨即,葉天星頭頂雷云翻涌,虛影漸漸,一個巨大無比的異形虛影在空中逐漸出現。
而隨著天地靈力紊亂,天晃地搖,葉天星四周的影衛均是東歪西倒,踉蹌不止,山愛亦是瞪大淡綠色的眼睛,抬頭死死看著天空中的虛影。
虛影逐漸成形,只見一個六足四翼無臉的丑惡蛇怪慢慢懸浮在空中,那蛇妖長達百米,身形巨大,遮天蔽日,暗鱗閃爍,盤旋浮繞之下,一陣陣威壓猛然蕩漾開。
葉天星一手按在山愛肩膀,便是身體一輕,隨即他穩穩落在那無臉怪蛇的頭頂,低著頭看向那突然變得混亂的賀氏大院。
“沒有辦法...”
葉天星低低說道,惹的山愛驚駭之余,一臉茫然無知,不懂葉天星此時說著這樣的話語是什么意思。
葉天星本想低調,但是有些時候,是不允許人低調的。
葉天星一手揮下,他身下的怪蛇扯著滿是細牙犬齒巨口便是朝著賀家大院一陣嘶吼,那聲音刮耳異常,卻是直接將低階的修行者直接震暈過去,只有一些修行尚深的修行者搖晃著身體勉強站立著。
而葉天星一臉冷冽的說道。
“讓你們賀家族長出來。”
...
第二天。
一早,酒鋪里。
“鐺。”
一個白瓷茶杯被一位食客放在桌上,然后他細細低聲說道,“聽說了嗎?昨晚賀家那怪異的聲音...是仙師來到東晉城國,為百族妖潮做準備...看來這次百族妖潮怕是熱鬧了!”
“瞎說什么!”另一個食客搖了搖頭,“我聽說,是賀府抓了仙師的下屬...仙師特來令賀府放出...”
“唉?你們說,這仙師...是人是妖...”
“這也是你能揣摩的!不過話說回來...應該是我們人族的吧...不然昨晚早就大開殺戒...”
小酒鋪食客人言細碎,而一桌旁的白衣三人組便是你看我我看你,隨即一人在桌上丟下一枚碎金,那三人便是起身離座。
這三人一身白衣,暗灰踏云靴,只有手上的長笛不盡相同,那為首的女子星目長眉,一手玉笛,而另外兩個女子卻是竹制長笛,顯然等級不同。
“師姐...”
一個持笛女孩看了眼玉笛女子,便是輕聲示意。
而那玉笛女子冷目橫對,卻是十分不屑的說道。
“道聽途說,不必理會,我們的任務,是百族妖潮名列前十。”
“是!”
玉笛女子身后的兩名女子點點頭,便是束手跟在了自己的師姐身后,而隨著她們走入大街,這條街上卻是已然有著諸多衣裝制式相同的三人小組...
...
“百族妖潮...”
東江樓,吊腳樓樓頂,葉天星細細的看著手里的史書記載,便是微微挑了挑眉。
他垂著眼看向吊腳樓下的山愛,便是再次收回了視線。
此時的山愛正在...教月落習做烹飪,而她的身側,一個圓臉大眼的嫩女童抬著頭,帶著好奇與緊張的看了看吊腳樓樓頂的葉天星,便是又轉著大眼看向手忙腳亂的月落。
所謂的懲罰...到底最后,葉天星還是偏袒了月落,只懲罰月落學習廚藝,以后負責全公會的伙食,當然...山愛只要教會了月落廚藝,那她就可以走了。
而那小女童,便是山愛的妹妹,山瑯。
山瑯自然是被賀家子弟抓住的小花妖,山瑯天資極佳,卻是生性頑劣,新化人形便是潛入東晉城國游玩,遂被東晉城國刑隊捕獲,按照山瑯這樣的小花妖,可是...能夠入丹入藥的,所以一直沒有被就地處決,反而被好生供養,所以白白嫩嫩,顯得可愛,而山愛便是想趁百族妖潮之期的城中空蕩,將自己的妹妹山瑯救出...
百族妖潮,東晉城國方圓千里內所有氏族每十年舉行的“屠妖比賽”,屠妖之地位于東晉城國西南部南野荒川,當然...參與者被限定為十八年紀,即新一代的氏族修行者,這些年輕的修行者只要能在荒川之中戮得妖獸大放光彩,對氏族發展亦是有著重要意義。
這個世界,資源是有限的,誰能拔得頭籌,東晉城國自然愿意將資源傾斜,甚至相送他國進行學習修煉,強者上,弱者退,連續三次未獲得名列的,自然慢慢淡出了氏族之列,可以說淪為“普通人家”也不足為奇,而獲得排名的,城國自然金銀珠寶,榮耀加諸,除去光宗耀祖,還有無數的氏族好處。
當然,這些對葉天星來說...絲毫沒有任何吸引力。
他只希望昨晚和賀氏長老達成的協議...不要有波折就好了。
葉天星看著手里的史記言說,便是粗粗的了解這個世界,只是讓他震驚于這個世界的能量體系的時候,卻是突然發現了一件神奇的事。
就是東晉城國已經有百年沒有“仙師”了...
如果按照史書記載,那么...游戲里的“仙階”便等同這里的“仙師”層次,這也怪不得那些人見自己御空飛行...便是低身體跪拜,在這個世界,一個仙師可是可以繁榮一座城池...可以說是身份極高。
可是葉天星沒有什么爭霸天下的念頭,如果可以...他只想養養老...最好可以生個小短腿...他知道世界是很大的,自己也未必是這個世界最強者,何必去為了沒什么用的名頭,去紅塵翻滾。
葉天星翻著手里的書錄,卻是低眼一看,見那小山瑯蹲身空地,雙手虛捧,利用自己的法力將一顆小草滋養著逐漸長大。
昨晚...他可是賠出了不少丹藥,用來...彌補賀家的損失,以及...換取山瑯的自由回歸,以及...表示自己的友善。
當然,他也保證約束下屬的行為...只是他心里還是頗有思緒,認為人心難測...
他不想招惹是非,并不意味著這個世界不存在是非。
山瑯正打量著地上小小的草木,這時山瑯身后灰霧突然憑空出現,匯聚出一個小小的頭顱。
離未歪著頭打量著面前的小山瑯,便是瞬間又匯聚出一個灰白的手臂,然后那手臂五指張開,便是探向山瑯。
吊腳樓頂,葉天星聲音平淡的說道。
“離未。”
隨即,在山瑯身后的離未突然消散無蹤,他轉瞬在葉天星的身前匯聚成形,單膝下跪的離未低頭示意。
“離未在。”
“去...給我看著賀府...”
葉天星摸了摸下巴,便是瞇了瞇眼睛說道。
“沒我命令,不許殺人,你明白了?”
離未身體逐漸散成虛無,只有一聲回應依舊飄蕩。
“離未明白。”
小山瑯站立而起,她眨著大眼睛看著吊腳樓上的葉天星,然后一個小跳的來到另一側,她抬著手細細的摸著虛空,便是繼續用法力滋潤地上的小草,而另一側,搭建出來的灶臺上,月落正滿臉抽搐的聽著山愛笨拙的廚藝教導...
葉天星低著頭看著山瑯的自娛自樂,便是繼續躺下身看著手里的書籍,一邊悠悠的說道。
“唉...大好河山...”
...
東晉城國,賀氏大院。
一處四面遮蔽的暗房里。
一位白發賀氏老者看了看另一位賀氏老者,便是點了點頭,隨即白發老者打開了氏族自古傳下的寶物盒。
揭天碑。
取出這小巧玲瓏的石碑,那白發老者便是伸手割開手指傷口,然后將鮮血點在那石碑上。
只見石碑陡然金光一閃,隨即,三道直線便是出現在了石碑上。
這三道線無頭無尾,漸入漸出,卻是顏色各異,唯一一條黑線卻是極長,而另一條卻是紫色深邃,至于第三條,卻是紅粉顏色。
白發老者雙眼瞪大,他與另一位老者對視,便是喃喃自語道。
“那位...說謊了...他是妖族...而且不是尋常的妖仙...”
...
“噠噠!”
一時間,賀府數只駿馬飛馳而出,飛鴿四散,十分熱鬧。
而賀氏某一處房間里。
離未的頭型在空中緩緩凝結,他一臉好奇的看著正在吃東西的賀媚。
只是他卻忘了葉天星給他的安排,而是下意識的舔了舔舌頭,“離未也想吃...”
賀媚卻是未曾發現離未,只是她才放下桂花糕,轉身木盆邊洗了洗手,那瓷碟便是陡然一空,連點桂花糕的渣渣都不剩。
洗完手的賀媚轉頭一看,瞬間發現瓷碟空蕩,她瞪大眼睛看著瓷碟,便是“啊”的發出一聲大喊,然后迅速的跑出房間,拼命的大喊道。
“有鬼啊!”
虛空之中,離未抿了抿嘴,便是慢慢嚼著,他不屑的看著滿院賀氏轟動而起,便是嘀咕著說道。
“離未才不是鬼...離未是...神仙...”
至于那數只快馬的離去,離未卻只是看了一眼,便是忘卻了,他的身形如同氣體,無形無味,無色無體,便是迅速將整個賀氏大院飄蕩了一遍。
而就在他靠近那隱秘房間的時候,那小石碑正好被收了起來,只是石碑被放起來的時候,那石碑上驀然出現了一條紫線,卻是沒有被白發長者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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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天碑,擁有探測法力深淺的特殊效用,當然,靠近揭天碑之時,揭天碑自然啟動,除之,則需要賀氏族者鮮血催動。
葉天星的身體,即便不屬于這個世界,但是并不意味著這個世界不能窺探葉天星的本性。
葉天星游戲角色定義,是妖族。
賀家自然是無法與“妖仙”抗衡,只是坤宇之大,世界之偉,這個世界...總有仙師對妖仙有興趣,而隨著快馬而出,整個東晉便是開始了一陣動蕩。
妖族...一如那小小的山瑯,妖仙身上所蘊含的寶藏,將攪動整個東晉的修行者為之渴求貪欲。
只是此時的吊腳樓里,葉天星并不知曉,自己卻是即將變為...人心之中的某種渴求,這是好是壞,又如何分辨而開。
妖對于人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如豬狗一般...亦或者人到底將其當成同等生命體...
葉天星透過落葉間隙里看著漫天碎星,卻是悠悠的嘆著氣,他也不知道自己與賀氏會面會有什么結果。
以前他看不透人心,現在自然也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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