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在地上的呼都徵趴在灌木里不敢出聲,看著眼前疾馳而過的十多騎,他預料屈突昊志兇多吉少。
在最后一騎經過的時候,呼都徵將早就握在手里的一個黑色小球一彈,正好沾在了馬屁股上。
等敵人走遠,呼都徵緊張的情緒松懈下來,他翻轉身體,仰躺在地上,開始閉目養神。
酒醉后的眩暈感還有些沒有消散,他知道這個時候,休息就是對屈突昊志最大的支持。
主仆、玩伴、朋友,這是呼都徵和屈突昊志間關系的概括。
呼都徵從來不相信這個一起長大的朋友會對自己不利,就好像剛剛他用刀劈向自己一樣,那不是在害他,而是把生的機會留給他,在屈突昊志舉刀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
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在馬回來前,把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他相信屈突昊志沒那么容易就被殺掉。
事情果然如所料的一樣,當另一隊返回報告說那只是一匹空馬時,紅衣女子并沒有發怒,她反而笑了,對著黑暗的前方說道:“對面的朋友我還是低估了你,好一招金蟬脫殼,我想逃走的那個才是漠北王吧?”
如果剛剛的一切,對面的敵人算是挑起了她的興趣,那么此時他徹底地讓自己好奇起來。
能夠在這么緊迫的時間里,將曼達部的小單于保護起來,并在此伏擊自己,這個敵人的才智和應變能力都超越了一般人。
屈突昊志趴在沙地上,一動不動,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今天恐怕難以脫身,不過他不后悔,他的以身犯險保全了呼都徵的性命。
紅衣女子將十幾個手下叫了過來,小聲嘀咕了一番后,有兩人翻身上了馬背,將身體藏在了馬身的一側。
其余的人在自己的身上撕下布條,把它們纏在箭頭上。
紅衣女子從懷里抽出一個圓筒說道:“我就這么一支火神筒,一直舍不得用,你這個小賊算是讓老娘下了血本。”
她說完,用力一扯圓筒上面的蓋子,一股火焰從里面噴射而出,瞬間引燃了箭頭。
十幾支火箭頓時照亮了夜空,屈突昊志的身形已經暴露出來。
更糟糕的是,在箭射出前,那十幾匹回轉的馬,又被驅趕著,朝自己這邊沖了過來。
雖然上面看似沒人,可屈突昊志知道這些馬中一定躲藏著敵人,他握緊了手中的弓箭,準備隨時放手一搏。
果不其然,當馬經過自己的時候,火箭也正好扎在了自己旁邊的沙地上,時間配合得恰到好處。
兩個人影從馬背上一躍而下,他們手里的刀在火箭的映射下,寒芒畢現。
屈突昊志一個翻滾,向著丘下滾去,避開了沖勢極大的兩刀。
在翻滾中,屈突昊志的手指間已經夾上了兩枚羽箭,這是他從小苦練的絕技,雙星趕月。
兩個還在空中的敵人避無可避,兩人的大腿均被射穿,發出“啊!”的一聲跌落在沙丘上,向下翻滾下去。
屈突昊志沒有繼續攻擊,他想重新沖進黑暗中,那里才是他的逃生之路。
就在這時,一個巨大的陰影越過了兩個揮刀的敵人,一匹紅色的馬從沙丘上一躍而下,一條長鞭就像長了眼睛一般,伴隨著一個紅影,對著屈突昊志襲來。
背對著沙丘的屈突昊志已經感覺到了后面響起的風聲,他毫不猶豫地將弓扔在了地上,在下沖勢頭不減的情形下,飛速轉身,此刻他已經看到了鞭梢像蛇頭一般對著自己直射而來。
先前的趨勢此時已經變成了急速后退,屈突昊志在旋轉的過程中,左手臂用力的向下一抖,一把精巧的小弩從前臂的布囊里脫穎而出。
“嗖!”一枚閃著寒光的弩箭直奔紅衣女子面門而去。
紅衣女子的下沖之勢十分迅猛,鞭子來不及收回,此時的她已經來不及躲避。
紅衣女子用盡最后的力氣,猛扭腰肢,將身體向側面偏去。
可她距離屈突昊志的距離太近,弩箭雖沒有射中她的喉嚨,可還是擦到了她的臉頰。
“嘩啦!”,小巧的弩箭在紅衣女子臉上犁出一條血槽后,將她附在耳朵上的鏈條射中,蒙面的紅紗脫離了束縛,向下飄落。
紅衣女子好像對這紅紗十分在意,幾乎在一瞬間,她就做出了扔鞭,手抄紅紗的動作。
這個過程十分短暫,幾乎就是眨眼之間,可屈突昊志還是在紅衣女子重新戴上面紗前看清了她的面孔。
那是一張十分冷艷的面孔,白皙的皮膚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更加清冷。
當屈突昊志直視紅衣女子眼睛的時候,他的心神不由一顫,那雙眼睛像極了狐貍,雖然冰冷,但卻帶著天然的媚意,一股電流從他的心中一直蔓延到全身,那種酥麻感,他從來沒有體會過。
就在屈突昊志愣愣的時候,兩人已到了沙堆的底部,一把圓月一般的彎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兩人靜止下來,整個世界也仿佛安靜了下來,除了紅衣女子的喘息聲。
紅衣女子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著屈突昊志,這叫剛剛反應過來的他心里有些發毛,可他的眼睛還是舍不得離開那張已經被紅紗覆蓋的臉。
脖子上的刀刃割得自己一痛,“看夠了沒有?”紅衣女子的聲音響了起來。
感受到紅衣女子眼里的怒意,屈突昊志終于魂魄再次附體,他說道:“你們為什么突襲我們?我們是曼達單于的后部,糧草也在今天運走,我們除了老幼病孺外,什么也沒有?!?p> 紅衣女子不屑地笑了笑道:“你還是想想你自己吧!到現在還想試探我,還沒有那個人能夠活著從我火狐貍手里逃掉的?!?p> 其余的騎士都從丘頂走了下來,火狐貍說道:“把他拖上來?!?p> 看著幾個騎士七手八腳地把屈突昊志拖上沙丘,火狐貍站在原地,有些怔怔出神,喃喃道:“殺還是不殺?”
過了兩刻鐘,呼都徵的馬終于找了回來,他翻身上馬,朝著屈突昊志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馬好像有靈氣一般,在跟屈突昊志分開的地方,向沙丘上跑去。
等呼都徵發現遠處有亮光后,他馬上勒住了韁繩,翻身下了馬,拍了拍馬脖子,示意它留在原地。
呼都徵三步并作兩步,從丘脊上跑下坡底,然后快速靠近那團火光。
就在這時,從來路方向突然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憑借經驗,呼都徵知道這至少有一百騎之多。
呼都徵的馬也是草原馬中的佼佼者,再加上經過了他的悉心調教,靈氣十足。
當那馬聽到有很多馬匹朝著自己奔來后,它也沿著呼都徵下去的方向跑下了沙丘。
等屈突昊志被綁在馬背上,那隊騎兵正好趕到,幾乎每個人的外衣都被鮮血染紅。
看到這一幕,屈突昊志恨得咬牙切齒,他知道這些血就是自己后部那些老人的鮮血,那些老人一直伴隨他長大。
為首的是一個十分高大的大漢,他至少比屈突昊志高出了一個腦袋,身體十分魁梧,不過也是由于臉長得有些過大,顯得十分猙獰。
大漢最顯著的特征是,他的背后背了一把寬背大刀,刀柄末端是一個圓環,上面的馬鬃倒垂下來。
大刀的背上是九個圓環,雖然大漢騎著馬,身體不斷高低起伏,可那些圓環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大漢還沒等坐騎停穩,單手一按馬背,從馬上一躍而下,動作十分干凈利落。
大漢一見火狐貍就叫道:“馬背上的就是那個小單于嗎?怎么還留了個活口?”
屈突昊志聽見大漢的話,心想:“看來這幫家伙接到的任務是殺掉呼都徵,而不是抓住他,可誰跟呼都徵有這么大的仇恨呢?難道是漠北五族的人?”
聽見大漢質問的語氣,火狐貍的眉毛皺了皺道:“蝎子,記住你自己的本分,這次大君可是叫我帶隊?!?p> 蝎子的聲音十分粗獷,大聲說道:“火狐貍,你憑什么帶隊?是你本事比我大,還是你…?!?p> 說著,蝎子的眼睛在火狐貍的身上上下一掃,不懷好意地說道:“還是你有什么其它的本事叫大君看上了?!?p> 面對蝎子的侮辱,火狐貍的眼睛寒光一閃,說道:“蝎子你要不閑命長,最好閉上你的臭嘴,要不然我會叫你見識一下我的本事?!?p> 看到火狐貍將要爆發,蝎子還真不敢跟她撕破臉,這個女人要是瘋狂起來,就是沙匪中戰力最高的火鴉也要禮讓三分。
蝎子收起了調笑,說道:“這個小單于直接殺了不就完了嗎?大君又沒讓我們抓活的,帶著他也是個累贅,我們回去的路可不太平?!?p> 蝎子說著,沒等火狐貍答話,就已經從背后抽出了大刀。
在火狐貍的一聲“不要!”中,大刀快速地斬向被綁在馬背上的屈突昊志。
就在屈突昊志的脖子已經感受到一絲涼意的時候,一條黑色的鞭梢纏上了蝎子握刀的手腕。
火狐貍知道自己的力量很難改變蝎子的刀勢,她在鞭子纏住蝎子的瞬間,整個人旋轉了起來。
蝎子被突如其來的鞭子打了個猝不及防,握刀的手臂被一股大力扯向后面,要不是他及時沉下了下盤,穩住身形,說不定就會被火狐貍拉倒。
兩人穩住后,都是怒目而視,火狐貍道:“人是我抓的,是死是活你無權過問!”
蝎子怒道:“我們回去要經過離人的地盤,誰有那閑工夫看著他,到時侯跑了,拿不到金豆,你這個臭婆娘拿什么賠我?”
火狐貍的臉上布滿寒霜,眼里全是殺意地道:“蝎子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說過了他的死活由我做主?!?p> 蝎子見到火狐貍動了真怒,語氣緩和下來道:“不就是個嫩娃嗎?要是他跑了,我看大君會不會放過你?!?p> 火狐貍也不想跟蝎子針鋒相對,在即將到來的關鍵時刻,她在沙匪里急需要朋友、盟友,而不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