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何姆屏退了下人,小貝木爾也被帶了下去,又讓侍衛守好門口,她知道丈夫今天的話在現在的拜月國有多么大逆不道。
勃爾金看著回來的勒何姆,默契地點了一下頭,說道:“漠北王,你們曼達部在苦寒的漠北支撐了這么多年,一定對我們草原部落發展的艱辛深有體會吧?”
呼都徵說道:“既然征北王是我達達的大哥,那還請直呼我的名字。”
得到勃爾金的回應后,呼都徵繼續說道:“我同屈突昊志幾乎都忘記了漠南草原是什么樣,我們是在漠北長大的,那里的冰雪每年八月就會降下,到來年的五月才會消融,食物短缺導致了我們曼達部的人口一直沒有增加,每年冬天都會有人餓死,就是我們這些貴族困難時一天也只能吃上一頓飯。”
“我們還要受到漠北五族的攻擊,征北王沒見過那些冰原人,那些人就是野人,身材巨大,最高的能達到七尺,甚至我見過有八尺的巨人,我這樣的個頭只能到人家的胸口。”
“他們見人就殺,從不收留俘虜,所以跟他們作戰,要么獲勝,要么戰死,沒有第三種選擇。”
“最恐怖的是,他們會將戰死的人分割成小塊,然后當做食物,即使他們自己人也不會放過。”
“我們之所以要回到漠南,根本原因就在于冰原人的人口在增加,而我們的人口卻出現了減少的情況。”
“征北王,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就是我們跟他們一直打敗仗,每一次獲勝他們都能獲得大量的食物,而我們的戰士卻被消耗掉。”
“要說草原部落的艱辛,我們曼達部在草原各部中絕對是體會最深的。”
勃爾金點點頭道:“的確,我倒沒有預料到漠北還有這么兇蠻的人,幸好有這千里沙漠在,否則真沒有人能抵擋得住這些冰原人。”
“那呼都徵你知道我們草原部落如何能夠昌盛起來嗎?”
呼都徵倒沒有細想這個問題,他低頭沉思了一下道:“我看這英雄城繁華得猶如中原,這拜月國如此昌盛,那我們草原部落是不是可以效仿它呢?”
勃爾金好像預料到呼都徵會這樣回答,他笑道:“任何人現在到英雄城,都會被這里所吸引,這里沒有饑餓,也沒有戰亂,就像草原上的一個世外之地一樣。”
“可我敢斷言,如果拜月國這樣下去,不出二十年必亡。”
呼都徵和屈突昊志快要掉下來的下巴讓勃爾金很滿意,這是他料想中的效果。
屈突昊志問道:“大哥是不是太悲觀了,我看拜月國兵強馬壯,國富民安,怎么會滅亡呢?”
勃爾金說道:“你的看法正是現在拜月國中大多數人的看法,十年前我們也會有人餓死,公孫文韜被拜為國師后,普通的牧民不敢說吃香喝辣,可人人還是可以保障溫飽,我想就這點,草原各部沒有一家能夠做到。”
“不過經過這十年,拜月國國內南風日盛,年輕人想當兵作戰的越來越少,也因為有了保障,更沒有人冒險到邊遠的地方放牧,導致我們牲口的數量也日漸減少。”
“更有甚者,在一些貴族間,竟然出現了歧視武人的風氣,不少人也學公孫文韜,腰里掛把寶劍,說起話來拿腔做調,自稱稽宮門下。”
“昨天的宴會上到國主,下到士兵,你們可見到哪一個人穿著我們草原人的服飾?穿南服,學稽學,被公孫文韜定為國策,不執行的人,就不得當官。”
“公孫文韜這是要毀我們的根哪!”
勃爾金越說越氣氛,最后勃然而起,眼睛通紅,攥著雙拳,好像要跟人拼命一般。
呼都徵感覺勃爾金有些過激,說道:“征北王,我倒覺得國主推崇公孫文韜沒有什么錯,現在我們草原人最缺的是什么?食物!我們部落同部落間的摩擦,十之八九是因為地盤,歸根結底還是想多占些好的草場,能多放些牛羊,等冬季來臨的時候,食物能夠多一點。”
“可公孫文韜把食物解決了,那還要放那么多牛羊干嘛?”
屈突昊志的心里對勃爾金的話有些同意,可又覺得柯邪巴車做得也沒錯,心里很矛盾,不知誰對誰錯,現在聽了呼都徵的話后,他倒是有些抓到了什么,可又歸結不出來。
突然,屈突昊志瞥到了坐在旁邊的勒何姆,他的腦袋電光一閃,誰對誰錯他沒想出來,可他終于知道了今天勃爾金為何有這番高談闊論。
勃爾金雖然有些激動,但沒有因為呼都徵的反對而發火,他說道:“那我問你,我們草原人的根本是什么?”
呼都徵說道:“我覺得應該是人口和牛羊吧!”
勃爾金說道:“一點沒錯,我們是草原人,不是南人,我們的根本就是要增加人口,這樣我們就能擁有更多善戰的士兵,我們還要有大批的牛羊,只有有了充足的食物,我們才能達到增加人口的目的。”
“可一旦我們失去了這個根本,那我們在草原上就是個異類,就像現在的拜月國,看似繁華,其實是在逐漸地失去草原人的傳統。”
“你們想想,如果草原熱皆知拜月國的富裕,那是不是會招來無數雙貪婪的眼睛,漠北王你敢說你沒起過這樣的心思?”
呼都徵哪成想勃爾金有這么一問,頓時老臉一紅,不用說,肯定也是眼饞中的一個。
勃爾金沒有糾結這個問題,繼續道:“那多年后,南人突然關閉同我們的貿易,那時的拜月國該將如何?”
“啊!”勃爾金看似平淡的一句話讓呼都徵和屈突昊志心里一驚,他們心里都冒起同一個答案:拜月國估計要被滅國。
勃爾金面帶傷感地道:“滅亡,我們會被草原上這么多只狼撕得渣都不剩,而草原也會陷入無休止的戰亂中。”
“我想這就是公孫文韜想要的,他用幾十年布下一個死局,他要解除大夏來自草原的威脅,甚至是殲滅我們草原各部。”
呼都徵的額頭已經滲出冷汗,他現在對勃爾金的分析一點都沒有懷疑,這個公孫文韜何其之毒。
勃爾金又搖了搖頭苦笑道:“想我一個武夫,今天也能分析天下大事,這還真托了稽學的福,要不是硬被逼著學了七八年的稽學,現在的我還是一個莽夫,看來南人的東西也不是一無是處。”
屈突昊志目光一直沒離開過勃爾金的臉,玩味地說道:“大哥,恐怕你這番話不是你所想吧?”
被人質疑的勃爾金一愣,他沒想到屈突昊志會當著面揭穿自己,臉上現出了一絲不自然。
就在這時,正廳的內堂突然發出一個聲音道:“屈突小英雄,就不要難為你大哥啦!”
話音一落,王爺柯邪浩圖從里面都進了正廳,后面還跟著兩個人。
勒何姆一見柯邪浩圖,馬上跑過去,親昵地抱住他的胳膊。
屈突昊志同呼都徵兩人連忙撫胸施禮,同時也在打量柯邪浩圖身后的兩人。
柯邪浩圖感受到了兩人的目光,笑道:“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
他一指身穿白色長衫,一看就是南人的男人道:“這位是來自大夏國都的宇天安先生,他是大夏國炎學的第三十二代傳人炎卜居的師弟,擁有濟世之才。”
宇天安忙謙虛地道:“王爺謬贊,早就聽聞漠北王會來迎娶公主,今日一見,果然面相不凡。”
柯邪浩圖“哦!”了一聲,問道:“宇先生看出了什么?”
宇天安一捋胡須,瞇起他略顯扁細的眼睛道:“漠北王心有天地,來日成就必然非同小可。”
呼都徵和屈突昊志同時翻了個眼皮,這家伙估計是個神棍,這話跟沒說一樣,這看相的功力,還不如大巫滿。
柯邪浩圖對宇天安的話倒是十分重視,他不由多看了幾眼呼都徵,心想:待會要仔細問問,宇先生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柯邪浩圖又一指右側身披粗布斗篷,頭發銀白的老人道:“這位是我們拜月國的路都孚大巫滿,他剛剛趕回英雄城,聽說我要見你們,也跟來看看兩位小英雄。”
眾人見過禮后,大家又從新落座,柯邪浩圖一指勃爾金道:“剛剛我女婿所說的話確實是我叫他講給你們聽的,屈突小英雄猜得不錯,這番言論的確是出自他人。”
柯邪浩圖看了一下眾人,說道:“我身邊的這位宇先生不但出自名門,他更是到過天宮求學五年,一身本事可抵千軍萬馬。”
“天宮?”呼都徵有些迷糊,這個名字沒聽說過,不過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屈突昊志也是一臉迷茫,看著柯邪浩圖,等著他給出答案。
柯邪浩圖知道這兩人是在漠北長大,整個就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不知道天宮也有情可原。
“天宮是神族對我們普通人開放的學習場所,南人每十年會選五人送到那里學習,五年后學成歸來,到目前為止,從那里回來的人,無不是名震一方的國之棟梁。”
“那我們草原中誰去過哪里?”呼都徵覺得南人有去學習的,草原這么多人,怎么也應該有人出過吧。
沒想到柯邪浩圖搖了搖頭道:“還沒有人出過,天宮的選拔極其嚴格,聽宇先生講,他當時也是從幾萬人中脫穎而出,才被選中。”
“幾萬人!”呼都徵和屈突昊志都吸了一口冷氣,他們知道這幾萬人肯定都不是庸碌之徒,能在這些人中奪魁,那人的才能還不得逆天哪!